琅琊州,十万大山深处,一处被血腥与魔气笼罩的隱秘山谷。
作为琅琊州边境,十万大山与妖族八荒接壤,每日都有无数妖兽出没。
此刻,洛长亭盘膝坐在一座由万只妖兽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之上。
十五年的杀戮与吞噬,让他身上的魔气愈发精纯可怖。
丹田里的残剑,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不断吞噬著他的精气神,催促他变得更强。
“不够……还不够……”
洛长亭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兽皮,上面记载著“天魔仪轨”的其它诸多秘传仪轨。
这是他第一次联繫『天魔』时,获得的垂青。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没有犹豫,洛长亭划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按照兽皮上的图谱,开始布置仪轨。
没能找到香灰与腐朽的桃木,只能以血代替。
霎时间,山谷內阴风怒號,魔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漩涡。
然而,就在仪轨即將成型的剎那,仪轨中央的鸟蛋中。
一股远比他自身魔气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意志,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看著那枚鸟蛋,洛长亭的灵魂都在战慄。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天魔?!
但为何与上次的不一样?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连思维都几乎停滯。
可那浩瀚的意志,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噗通——
洛长亭听到了一道沉闷的轻响。
好似来自彼岸的死物,发出了一声心跳。
无形的波动以山谷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跨越了空间与时间。
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盪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扫过了整个琅琊州,掠过了州府,穿透了镇魔司的层层禁制,直达蕴魔结界內部。
镇魔司。
云首座与暗处那存在,同时听到了那来自无尽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诡异心跳声。
他霍然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身为镇魔司首座,自然对世间各种魔气与邪念敏感到了极致。
这股波动虽然一闪而逝,但其本质的高渺,近乎於道。
“天魔降念了,你们做了什么?”
云首座神色肃穆,他查看手背,上面的七玄神鸟並没有黯淡。
说明九歌网还在,未受到天魔意念的攻击。
事出反常必有妖,指不定对方还有其他什么谋划。
然而,暗处的存在却是一声不吭,心神巨震。
我还没启动仪轨啊?
不对!有第三方插手!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沟通天魔?
他一时间思虑万千,面色阴沉。
九歌网没有被摧毁,反倒是与妖族相约的出手信號已经发出。
专门选了他与镇魔司首座对峙的时间点,这背后之人当真是好算计!
…………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
高踞於白骨王座之上的穷奇妖王猛地睁开了双眼,猩红的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信號!”
所有妖族高层,齐齐望向王座。
那端坐於王座的穷奇妖王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发出一阵畅快而残忍的大笑。
“哈哈哈哈!时机已到!人族自毁双目,天助我也!”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响彻整座王庭。
“联繫上皇,全军出击!”
“踏平琅琊,夺回山海!”
…………
同时,空桑郡郊区,平日里灵农们种田的地里。
“灵植都烂完了啊。”
灵农们在田间抱怨著日常。
“最近的灵气也是,大阵又乱了,这营缮司都是干什么吃的……嗯?”
唉声嘆气间,他们瞅见平日里的灵地上,多了一道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水蓝色长袍男子。
他的面容被朦朧云雾笼罩,气息內敛至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独立於这片郊区之外。
“诸位道友,为何要拘泥於这一隅之地?”
“於烂地之中,埋下灵种,又有何益?”
“跳出耕地,另寻生机,不好吗?”
他淡淡地发问道,但身子始终没有正对眾灵农。
“道友,你在开玩笑吧?”灵农们嗤笑道。
“换了地方,一切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老老实实种地,虽然发不了大財,至少饿不死。跳出耕地,万一掉坑里,摔得比现在还惨,找谁说理去?”
灵农们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了看待不諳世事者的哂笑。
他们世世代代的经验告诉他们,土地是根本,稳定是王道。
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变通”,都意味著巨大的风险。
水蓝衣袍的男子静静地听著他们的抱怨与嘲笑,云雾后的目光深邃。
他不再多言,轻嘆了口气。
男子慢慢抬手,摊开掌心。
眾灵农一看,是一枚种子。
下一刻,男子將那枚种子投入早已糜烂的灵土之中。
“这位道友,此处灵地是我承包下的!”
一位灵农恼怒地冲那位衣著水蓝色的男子咆哮道。
本来近来收成就不好,还有人占地。
在自己的地上种东西,这怎么能忍?
突然,那灵农愣在了原地。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大地肺腑的轰鸣,以那种子落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接著,磅礴到无法形容的生机爆发!
咔嚓!咔嚓!!
种子瞬间破裂,一株嫩绿的幼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幼芽迎风便长,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一寸、一尺、一丈……眨眼间便化为一株小树,而后继续疯狂拔高,舒展!
树干变得虬结苍劲,如同巨龙盘绕,树皮开裂,形成天然的阵纹。
枝叶伸展,每一片叶子都闪烁著不同的光芒。
水之润下,火之炎上,木之曲直,金之从革,土之稼穡……
天地五行,乃至风、雷、山、泽等诸般道韵,皆在其中流转演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隨著巨树的生长,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根系蔓延开来,疯狂地抽取著大地深处的地脉灵气。
四周的人面色骇然,望著这震撼之景,说不出话来,那位灵农更是瘫坐在地。
“修真大道,可不止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男子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接著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居高临下之势,言道:
“吾辈修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睹青天而攀白日。”
水蓝衣袍的男子淡淡地凝望著飞速成长的巨树。
这句话,像是在对灵农们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他静静地看著巨树渐渐遮蔽苍穹,没有动作。
“你是谁!?!”
那灵农神色惊惶,可那男子没有回应。
巨树降下藤条,將他缠绕,拉上高空。
四面八方,凡是在树荫之下的人,都被拉入天空。
“眼界如此,终困樊笼,为了在下的道果,你们就与此地一起糜烂吧。”
郑全语气淡淡,顺著苍梧,向著苍穹一步踏出。
空桑郡,以及周边亿万里山川河岳,同时一颤。
广袤的土地上,一张人脸,隱隱浮现。
人脸口部,空桑郡城。
郡中大多数修士都觉得莫名奇妙。
有高阶修士探出神识,面色煞白。
郡外周围的地脉宛若血脉,疯狂蔓延、交织、勾连,瞬间覆盖了肉眼所能及的整个地平线,並向更远处扩张!
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暴动,被那人脸强行抽取、吞噬、转化。
琅琊州,十处天空之上,铅云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旋转,形成十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漩涡。
光雾冲天而起,浩浩荡荡,瞬间淹没了低垂的铅云,染透了整个天空。
苍穹,化为一片茫茫青云之海!
而这青云之海並未停歇,在攀升到某个极限后,仿佛天穹无法承载其重,如天河决堤,化作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水幕洪流,朝著下方的大地轰然坠落。
青云茫茫,落下沧海!
蕴含夸父渴韵的水汽乌云,正以灭世般的姿態,倒灌而下。
大地变为浩瀚的沧海。
琅琊州,一场大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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