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碑人眼眸开闔,两道凝若实质,洞穿虚空的煌煌神光,死死锁定了那遮天的魔影。
目光之中,杀意决然。
他猛的暴起,那身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重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周遭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匯聚,在他身后隱隱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皇法相。
气息厚重磅礴,不可侵犯!
“邪魔外道,犯我山海,死!”
声如洪钟大吕,引动天地共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法则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守碑人的神通涤盪黑暗,琅琊州的所有生灵被暂停的时间恢復了正常。
“是守碑人!我们有救了!”
沧海之上的妖族们表情阴晴不定。
“撤退!”
十万大山深处,传来了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蜚皇。”
有妖王知道了发號施令者的身份。
蜚皇,五劫妖皇,蜚族的大能,堪比劫法境的佡道修士。
“撤!”
没有一丝迟疑,妖族们开始撤离。
局面过於混乱,魔尊的出现扰乱了妖族在琅琊州的一切布置。
原本那些隱藏於圣庭的內奸没能出来,只能继续隱藏,再做后续谋划了。
此刻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看见守碑人的身姿,心里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战皇法相刚刚拨开云雾,踏入苍梧树所在之地。
一只巨大的九指魔掌就朝他袭来,將起狠狠拍进了海里。
守碑人被砸入海底,掀起滔天巨浪。
咔嚓……
身上的玄色重甲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掌……就败了?”
不止如此,紫色的魔焰迅速在守碑人的身上燃起,战皇法相迅速消弭。
瞬息之间,全副武装的守碑人便化为一片齏粉散去。
残存的修士们呆立当场,眼中只剩下震撼与绝望。
苍梧树顶,空间早已破碎成蛛网。
两者对局之时,六狱魔尊腾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拍死了守碑人。
郑全完全放手一搏,战至癲狂。
阵冕在他的举头三尺大放光芒。
此时此刻,沧海、苍梧、地脉,一切郑全事先布置好的大阵都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著能量。
天地皆同力,杀劫覆法则。
“有意思,一州天地之力为你所用。”
“你这一式,可为劫法大神通。”
六狱魔尊淡淡道,身后的蕴魔法相抬脚一踏,震得沧海倒卷,天崩地裂。
阵法受损,郑全嘴角溢血,法身皸裂。
六狱魔尊面无表情,【戮天烛幽剑】刺入他的胸膛。
“无愧於准无上之名。”
“自傲吧,你很优秀。”
阵冕彻底破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郑全败了,败得毫无悬念。
儘管他已经做到了最好。
但面对曾经玄黄帝君的敌人,仍旧如同萤火於皓月。
临死之前,郑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突然,仿佛是在自己的阵网中感知到了什么,他眼眸微转,神识外放。
神识中,一张人脸的轮廓,清晰可见。
“哈哈哈哈!”
临死之前,郑全放声大笑。
“这样啊,这样啊!竟然还有高手!”
“好!就让我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法力,压榨最后一丝生命本源,顺著某人的动作,催动起空桑郡的阵法。
六狱魔尊蹙眉,將剑拔出。
郑全倒下,眼中一切神彩泯灭,残躯化为齏粉消散。
六狱魔尊不语,察觉到了一丝违和之感。
有什么危机正在靠近。
但他是残念之身,没有生前那种横压一切的实力。
“某非是那个小鬼?不对……”
他的目光跨越山海,落到沈墨砚身上。
但只见房间內的沈墨砚起身。
他早已预料到。
沈墨砚面色如常。
衝著六狱魔尊,
竖起中指。
突然,六狱魔尊捂住心口。
心臟处,原本被他炼化的化神道果。
竟然开始了躁动。
“这怎么可能……”
六狱魔尊喃喃自语,一脸不可思议。
腰间,突然开始了一点细细碎碎的震动。
他转头一看,面色一僵。
是青冥面具。
在此时此刻。
面具上的裂纹竟然在癒合,
並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
我在哪里?
洛长亭睁开双眼。
他站在一片寂静之地。
这里是他的识海空间。
突然,他抱头蹲下,头痛欲裂。
回来了,都回来了,那些被魔吞噬的感情,统统回来了!
东山城被他吸食的百万百姓,惨死的状况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此一去,天高海阔,男儿志在四方!”
少女的身影一闪而过。
“小蝉!”
洛长亭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他跌倒在识海中,撑起身体,望著海面,过往的一切浮现了出来。
小屋,霜雪,与妹妹童年的欢乐时光,老爹对自己寄予的厚望,戏班子大家的照顾。
“莫牵掛,檐下燕雀绕樑暖…”
海风悠悠,捲来洛寒蝉颤颤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且看我,展翅鯤鹏入青云!”
水面上,他看著自己的身影离开眾人,只身一人前去十万大山。
“不……不要……”
是他,他自己將老爹与小蝉送到了琅琊州府,那个战爭最惨烈的战场。
结局可想而知。
“愿君此行,一路顺风。”
洛寒蝉稚嫩的笑脸浮现在水面,与他苍白的眉宇脸型,渐渐重合。
是他,在家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了它们。
甚至,杀死他们的,也是自己。
而操控了他思维,吞噬了他的感情,把他当做棋子的存在……
“六狱戮天魔尊!!”
洛长亭朝天癲狂地嘶吼道。
他將自己的怒火凝聚成一把利剑,斩向识海上空,那道不可撼动的身影。
然而,那身影甚至没有回头。
洛长亭这点微弱的火苗一闪而逝,甚至没能照亮这昏暗的识海空间。
这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上,令人绝望的差距。
洛长亭这短短的一生,怎么能撼动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魔尊?
穷尽一生力量,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
力量耗尽,洛长亭坠入海底。
他咬牙,纵使心中有千万不甘。
但他也清楚,他比谁都清楚啊!
万物皆有韵,韵聚成神通。
魔尊的道韵,哪怕是一点残念,也是煌若青天。
他的这一生,下修所成之道韵,只能卑若蜉蝣。
“我只想要一块地方。”
落入水中,洛寒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一块能让爹安稳养老,能让我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四处流浪,能抬起头看看天,哪怕是天上没有星星的地方!”
“对不起……小蝉……”
“是哥哥没用,你的愿望,我实现不了……”
洛长亭沉入识海之底,不再动弹,魂体开始溃散。
可是突然,海底,一道陌生的声音自他心中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洛长亭慢慢睁开双眼。
眼前,是位陌生男子。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