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要杀我?”
沈墨砚寻思著,自己此世也没得罪几个人啊。
六狱魔尊?
很有可能,可若他想动手的话,自己早就死了,更何况还有星汉启明司命拦著。
但是这条线根本没有六狱魔尊带来的那种压迫感,粗细倒是与那些真君的因果线相差无几。
高升?
不可能,沈墨砚与他接触时用的是分身,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本尊。
看著那根因果杀劫线越来越粗,沈墨砚赶紧出了山洞。
行蕴·一步百里。
飞遁途中,沈墨砚朝魔孽肆虐的地域靠近,凭藉敛息符,还有魔气的遮掩,將自己偽装成魔孽。
可不论他如何遮蔽自身,那因果杀劫线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红。
“避无可避,延无可延,这杀劫,真要应在我身上了?”
沈墨砚心惊不已。
他当即拿出自己製成的传送阵盘,定位飞光州的荒芜地域。
这些年钻研阵法时,他的眼界也不仅局限於两州传送,纸人分身在这疆域莽莽的飞光州也有传送阵盘的布置。
墨烬城。
天上繁星璀璨,星汉灿烂。
这是一个凡人小城,格外安寧。
炊烟裊裊,市井喧囂,与残酷的修真界仿佛是两个世界。
城东,一座临河而建的三层茶馆,名为听雨轩。
顶层最里间,一间僻静的雅座內,沈墨砚临窗而坐。
他已在此处静坐三日。
桌上摆著一壶尚温的粗茶。
窗外是凡俗的热闹,孩童嬉戏,商贩叫卖……这些声音隔著阵法传入,带著一种不真切的模糊感。
沈墨砚的目光並未投向窗外的熙攘。
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施展何种隱匿秘法,杀劫都无法摆脱,因果线反而隨著时间推移愈发凝实。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主动应劫。
掌握主动权,营造先机,创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战场。
这样,就算打不过对方,也要知道他为何要杀自己,方便下一世的应对。
正好,沈墨砚也需要一场实战,看看自己如今的战力。
沈墨砚低垂著眼瞼,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膝上横放的一柄长剑与阵盘之上。
“天罡绝杀阵,以五品天罡之气化作万物,百兵具现,如若千军万马,以剑罡刀芒对敌。”
“玄冥灭影阵,以三品玄冥之气化暗器,暴雨梨花般如影隨形。”
“还有幻影迷踪阵,模糊我之本体,隱秘战斗时的出招……这些布阵阁標准杀阵应该够他喝一壶的。”
膝上长剑,三尺有余。
剑身並內敛而暗沉,剑脊上有一缕极细、流动不定的惊鸿虚影。
这正是他以《碧阳初升诀》为本,融入自身剑道感悟,並参照《诸器录》中的“神物自晦”、“道韵內藏”等炼器之法,亲手锻造的剑器——
惊鸿剑。
而此刻,沈墨砚並未调息练气,而是在……磨剑。
不是凡俗用水磨石,而是以神为砧,以气为锤,以道韵为砂。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縈绕著一缕极其精纯的碧阳法力,如同细腻的磨刀石,沿著惊鸿剑的剑脊,以一种独特的韵律,缓缓地,反覆地刮擦砥礪。
沈墨砚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生死杀劫,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修行课业。
但他的眼眸最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湖面下,是高度凝聚的警惕与杀意。
突然,城外,他准备的碧阳焚杀阵被破了。
“来了。”
沈墨砚心中默念,指尖掠过剑身,都带起一阵几不可闻的嗡鸣。
下一刻,雅间的门帘无风自动,轻轻掀起。
沈墨砚霍然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雅间那扇木门。
门口,站著一名身著葛布短褂,头戴斗笠,腰系葫芦,作寻常行商打扮的老者。
他面容普通,丟入人海瞬间便会遗忘,但那一双抬起看向沈墨砚的眼睛,却空洞漠然,瞳孔深处有星盘虚影缓缓旋转。
沈墨砚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黯淡的九歌印记。
看来是圣庭中人。
“小友,真是让老夫一顿好找。”
老者开口,声音平淡。
“交出帝君信物,自封修为,或可留你魂魄转世。”
沈墨砚:?
帝君信物?
要我的免死金牌!?
圣庭中人有哪个是敢打江家金牌注意的?
“不是圣庭中人!”
沈墨砚心神一凝。
老者看似平淡的目光扫过沈墨砚周身。
最终,似是不经意地,在其腰间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黄皮葫芦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在沈墨砚的希夷视角下,这一瞥绝非无意!
沈墨砚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认识易魔葫?
“小辈,能將此葫炼化到如此程度,倒也有几分机缘。”
老者面露欣喜,他腰间红色的葫芦一颤。
沈墨砚腰间的易魔葫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葫身变得滚烫,內部空间剧烈波动,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
沈墨砚以自身道韵镇压,在老者惊讶的面色下,终於是將易魔葫镇压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在沈墨砚脑海中疯狂碰撞。
倪高远身上的《天魔化生功》残篇,来歷蹊蹺。
倪高远能算计东山城,若无魔种机缘,以其半妖散修之能,岂能搅动风云?
倪高远死后,其易魔葫落入己手,而对方此刻对此葫的了解程度……
更高层面看,倪高远搅乱东山城,引得江知秋调查身亡,人妖大战,最终导致江清水捲入,江家圣庭金牌被消耗……
而此刻,他又来找自己索要免死金牌。
……
“不知是圣庭里哪个修士,把狗巡检死后的模样掛在了九歌网上的论坛,並添油加醋,掀起了轩然大波,圣庭官方封禁言论,想管都管不住。”
上一世许明轩的话浮现在沈墨砚脑海。
……
“不少同门与弟子一样,加入圣庭,被迫轮迴,也留了一手,並没有洗净前世因果记忆,至今犹对那玄黄帝君怀恨在心。”
“既然如今大人您回来了,以您的实力,只要朝不朽道统们伸出橄欖枝,振臂一挥,自然会有道统追隨於您。”
郑全细细地朝六狱魔尊讲述其中的利害。
……
“小友,你不適合待在碧阳剑宗,想必你跟天机神宗的那帮老绑子一定有共同话题。”
高升满含杀意的话语迴荡在耳畔。
……
“原来如此……”
沈墨砚目光闪烁不定。
眼前此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策划了东山城之变,引动前世琅琊州大乱的幕后黑手!
倪高远,一介半妖,能联繫上蛊雕一族,作为打通妖族与人族矛盾的纽带,是他手中一枚用来沾染因果,搅浑池水的棋子!
在加上魔种,留下残缺的《天魔化生功》,也能隨时进行天魔仪轨!
降下天魔意念,掀起两族战爭!
其目的,要么是浑水摸鱼,谋夺化神道果,要么就是为了让江家在大战中死伤惨重,从而有机会谋取那圣庭金牌!
而现在给予倪高远的易魔葫,还有免死金牌都在自己身上。
免死金牌的气息自己可掩盖不了。
如此,对方想抓不住自己都难。
因果杀劫,原来是这样!
沈墨砚握剑,缓缓起身,布置的所有杀阵蓄势待发。
而幕后做派,不善攻伐,善用与易魔葫一般的外物,二十一不朽道统中,只有一个道统符合。
沈墨砚正对老者,面露亲切,一边磨剑,一边笑道:
“原来是天机神宗的贵客,有失远迎啊!”
闻言,那老者笑容僵硬。
雅间內,杀机如弦,紧绷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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