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海鸥的声音带著股刚睡醒的慵懒。
“浩子?”
“嗯,哥。现在方便说话不?”
电话里传来阵窸窣声。
他应该是翻了个身,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
“说吧。”
我靠在吧檯边,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说的时候,我儘量压著火气。
跟海鸥说事,不能像祥林嫂一样满嘴委屈,他不吃那套。
海鸥也没打断我。
我说完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先问了一句:“伤得重不?”
“没事,一点皮肉伤。”
我下意识摸了摸眉骨。
这一摸,疼得我眼角抽了下。
“嗯。”海鸥顿了顿,“马猴看著多大?”
“二十五六。”
“凤凰街那片的人?”
“石头说是。两年前在街上拿滚油泼了人,连夜跑路。最近才回来的。”
“泼的谁?为什么泼?”
“这个还没顾上打听。”
“身边几个人?”
“我见过两个。”
我想了想,说:“一个脖子上纹蜈蚣,体格挺壮,看著像主力。另一个精瘦,平时拎东西跑腿的。”
“今天巷子里堵我的那三个都是生面孔,估计是临时花钱找的烂仔。”
海鸥嗯了一声。
能花钱找临时工,说明马猴手底下固定班底不算多。
可他敢在整条凤凰街上挨家挨户收钱,光靠这三五头蒜肯定是不够的。
背后肯定还有没露面的大鱼。
“你刚才说他上门收钱,用的什么名头?”海鸥又问。
“治安统筹管理。”
海鸥笑了一声,带著些讥讽。
“有点意思。凤凰街平时归哪个所管?”
“这个…”
我愣了下。
说实话,我还真没留意过。
这地方白天像菜市场,晚上像垃圾场,谁知道归哪管。
“回头我问问。”
“没事,不用你操心了。”
海鸥收起那点散漫,语气变得认真。
“你先把伤处理了。这两天別一个人出门,也別去找马猴。等我们到。”
不是等我,而是等我们,不止他一个人来。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行,哥。不过他给我留的五天期限快到了。”
“不碍事。”
海鸥淡淡道:“这回不等他找你,咱们去找他。”
我没忍住,问了一嘴:“那你准备从哪边下手?”
“先找人查查他的底。”
海鸥解释道:“枫叶网络是枫哥的场子,有人伸手过来,枫哥早晚会知道。但在他知道之前,得先弄清楚几件事。”
“第一,马猴背后是谁。他两年前跑路,两年后回来就敢整条街收钱,中间这段空白不正常。”
“第二,凤凰街以前有没有人收过,被谁管过。他是新开的盘子,还是接了別人的。”
“第三,他跟市里其他势力有没有瓜葛。”
条条框框,比我想的要多。
这就是海鸥。
三十二社名义上是个校內组织,但枫哥那一批老人在社会上早就盘根错节。
海鸥接任后,不但守规矩,更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尊重老一辈,但不会事事依附。
“行,哥,我听你安排。”
“嗯。”
海鸥停了下,又补了句:“对了,脑袋上的伤记得去缝两针,別留了疤,到时候影响你泡妞。”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逗乐了。
“操,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这个?”
“你不就靠这张脸招摇撞骗么?”
“妥了,掛了。”
“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抬头,贵子和石头都在看我。
贵子眼神直白,写满了好奇,你他妈到底给谁打的电话?什么来头?靠不靠谱?
我懒得跟他们解释。
石头从吧檯底下拖出个医药箱,里面乱七八糟装著酒精、纱布、棉签,还有几盒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药。
翻了半天,他抬头看向贵子。
“去后街诊所买点东西。”
说完,他抽了几张零钱递过去。
贵子接过钱,立马拍胸脯。
“行!我去去就回。浩哥,你挺住啊!”
说完,人一溜烟跑了。
我也没拦著。
本来就是工伤,网吧出点钱,应该的。
石头见贵子跑没影了,把那半瓶医用酒精递给我。
“自己能处理吗?”
“能。”
我拧开盖子,倒在纸巾上,对著墙上的小镜子,往眉骨上一按。
嘶!
疼得我的眼泪差点出来。
妈的,比拍那下还痛。
我强忍著酸爽,凑近墙上的镜子,把血跡一点点擦掉。
眉骨上方豁了道口子,不算长,皮肉往外翻著。
受了酒精刺激,血水又开始往外渗。
看著挺嚇人,其实没伤到骨头。
这点伤放在林山六院,顶多算热身。
问题不在伤,在人。
马猴这手,等於把窗户纸捅破了。
之前还是旁敲侧击、绵里藏针,今天直接派人堵巷子。
你不是嘴硬吗?
那就先打软你。
下一步,要么收钱,要么见血。
我刚才给海鸥打电话,说实话,心里也不是完全有底。
凤凰街不在林山地头上。
三十二社的手到底能不能伸到这片法外之地,我也说不准。
可我现在能打的牌不多。
找李政?
他要是知道我让人堵巷子,估计电话都不用掛,直接带体校那帮人杀过来。
但我不能把他卷进这趟浑水。
“贵子这狗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捂著额头,忍不住骂了句。
“买个药,他还能迷路?”
石头摇了摇头:“估计路上碰见什么热闹,蹲那看上了。”
还真让他说中了。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贵子才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
手里拎著个塑胶袋。
“浩哥!买齐了!”
他把袋子往吧檯上一倒。
红花油、碘伏、纱布、创可贴,稀里哗啦滚出来一堆。
紧接著,又掉出包酒鬼花生。
还有两罐掛著水珠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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