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得很尷尬。
桌上摆著小笼包、茶叶蛋、油条、咸鸭蛋,还有一盘小葱煎蛋。
若飞主动给大家盛粥,想活跃气氛。
“来来来,喝点热的,昨晚酒喝多了伤胃。”
他把碗端到我面前。
“浩哥,你多喝两碗,补补。”
我抬头看他。
若飞立马改口:“补补精神,我说的是精神。”
唐小满偷偷笑了。
林瀟瀟凑到她耳边,眼神担忧:“你没事吧?”
唐小满摇摇头:“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唐小满喝了口粥,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就是觉得有点丟人。”
林瀟瀟嘆了口气,轻声说:“二姐昨晚找你找了半天,差点把我们嚇死。”
唐小满心虚地低下头,拿筷子戳著碗里的茶叶蛋。
“我手机静音了嘛…”
坐在对面的许丹冷冷看了她一眼。
唐小满立马老实,夹起茶叶蛋,乖乖咬了口。
吃完饭,叶杨提议接著玩。
说附近有个野山坡,能爬上去看水库全景。中午去镇上吃鱼头火锅,下午再开车回市里。
许丹本来想直接走人。
可林瀟瀟明显还想留,一双眼睛全长在叶杨身上了。
唐小满也没出声反对。
许丹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俩,最后只能冷著脸说了句:“去可以,別再到处乱跑了。”
这话主要是说给我和叶杨听的。
我立马举起手:“我拿六院的招牌发誓,绝不乱跑。”
许丹理都没理我,转身就走。
去山坡的路不远,但中间有段碎石子路,坑坑洼洼的。
叶杨很自然地护在林瀟瀟身侧,时不时替她挡开伸出来的杂树枝。
林瀟瀟偶尔抬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著他俩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声。
唐小满跟在我旁边,问:“你嘖什么?”
“感慨一下。”我说,“这他妈就是爱情的酸臭味啊。”
她撇撇嘴:“搞得好像你很懂爱情似的。”
“懂一点点。”
我悄摸摸伸出手,轻轻勾了下她的小指。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有点不好意思。
我索性直接握住了她整只手。
她挣了挣,没挣开,小声说:“这么多人呢。”
“看见就看见唄,男欢女爱的,不犯法。”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气得踩了我一脚。
许丹在前面回头瞥了眼。
唐小满立马要把手抽回去。
我死皮赖脸攥著没放。
许丹盯著我们看了两秒,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转回头继续走。
我凑到唐小满耳边说:“看吧,二姐也不管了。”
唐小满横了我一眼:“她那是嫌弃你,懒得骂了!”
后面跟著的若飞笑道:“浩哥,三妹,你俩注意影响,山里还有花花草草呢。”
我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扔过去。
“滚。”
若飞躲得飞快。
“打不著!”
许丹冷冷道:“你也別贱。”
若飞立马老实了。
爬到山坡顶,视野確实开阔。
东郊水库铺在山脚下,就像块灰蓝色的布。
远处是稀稀拉拉的村庄,再远点,是通往市区的公路。
国庆假期,路上车不少,隔得远,看著像排慢慢爬的小铁盒子。
若飞不知道从哪翻出个相机,非要张罗著拍照。
“来来来,国庆纪念照,等咱以后老了,坐轮椅上拿出来一看,这可都是滚烫的青春啊!”
我说:“你少整点酸词。”
若飞满脸鄙夷:“浩哥,你这就是典型的不学无术,体会不到我的文艺素养。”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相机。
“有素养的摄影师,能先把镜头盖摘了吗?”
若飞低头一瞅,老脸一红,赶紧把塑料盖抠下来。
“失误。”
先上阵的是叶杨和林瀟瀟。
小姑娘脸皮薄,站得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叶杨伸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若飞举著相机在那瞎指挥。
“近点啊,谈恋爱还留安全距离啊?”
林瀟瀟满脸通红,顺从地往叶杨怀里靠了靠。
咔嚓一声。
画面定住。
后来,我曾在某个混乱的深夜看到过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叶杨温文尔雅,林瀟瀟笑得毫无防备,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谁也没想到,这张承载著滚烫青春的照片,最后会被这姑娘撕得粉碎。
轮到我和唐小满时,这丫头又开始端著了。
“谁要跟他拍啊,我才不要。”
她刚要跑,我搂住她的肩膀,硬给她拽了回来。
“留个证据,省得你以后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好拿著照片去妇联告你。”
唐小满身子一僵,咬牙切齿:“拍完我就跑。”
我在她耳边悄声说:“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抬脚就往我脚面上蹬。
我疼得齜牙咧嘴。
若飞抓准时机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我脸都快变形了,唐小满却笑得眼睛弯弯。
许丹站在旁边,满脸无语。
“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我揉著脚说:“二姐,你朋友下脚太狠了。”
唐小满扬起下巴:“活该。”
中午,我们去了附近人家里吃鱼头火锅。
老板娘边端菜边骂她男人:“让你切个葱,你切到明年去啊?”
后厨里传来男人憋屈的声音:“来了来了。”
锅底端上来,酸辣味扑鼻。
鱼是现杀的,白花花的鱼肉翻在红油里,看著就馋。
唐小满早上没吃多少,这会饿得原形毕露了。
夹起大块鱼肉,呼呼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烫得直皱眉。
我看得直摇头,把自己那碗冻豆腐推过去。
“先吃这个。”
她也没跟我客气,端起来就吃。
许丹看见这幕,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若飞嗦著宽粉,辣得满头大汗还不忘点评:
“浩哥,你现在这状態不对啊。就像我们村里那种,光棍了三十年,刚买了个媳妇回来的二流子。”
我夹了颗花椒丟他:“你他妈见过长我这么帅的二流子?”
若飞一本正经:“那是,我们村二流子多半没牙。”
叶杨笑著接话:“那你们村生態环境够恶劣的。”
若飞深以为然:“所以我头悬樑锥刺股,从小立志读书,逃离苦海。”
我冷笑一声:“然后千辛万苦,考到了打架斗殴闻名天下的六院?”
若飞沉默两秒。
“人非圣贤,谁这辈子还不走几步弯路呢。”
一桌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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