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赶到谷同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飞鸟网吧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照著两拨人。
中间隔了没几米,气氛压抑。
周彪这边站著七八个人,都是从游戏厅开始就跟著他混的老人。
手里虽然没拿傢伙,但脸色都绷著,隨时准备动手。
对面人可就多了。
蔡小宝纠集了二十来號人,站得乱七八糟,咋咋呼呼地叫囂著。
飞鸟的玻璃门碎了一块。
地上全是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门口的凳子也被踹翻了,凳腿断了一根,倒在路边。
网吧里面,上网的人全缩在机子后面,不敢冒头。
周彪嘴角抽了抽,硬是把火气给咽了下去。
“宝哥,浩子就是个学生。”
他声音低沉,明显是在忍。
“下午那事也是误会。你要真觉得不顺气,回头我摆一桌,给你赔个不是。”
“赔你妈的不是!”
蔡小宝飞起一脚,將门口的凳子踹出老远,“老子差你那顿泔水?”
他身后那帮人立马跟著起鬨。
“砸了!”
“宝哥一句话,今晚就给他清空!”
“周彪,你在谷同镇开门做买卖,连宝哥面子都不给?活腻歪了?”
周彪眼神一戾,脸色越来越沉。
身后的兄弟也完全不惧对面人多,只等大哥一声令下就往上冲。
海鸥站在街对面,冷眼看著这一幕,没急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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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掀开门帘,进了旁边的菸酒店。
店老板正看热闹呢,一见海鸥进来,赶紧堆起笑:“海老板,拿点啥?”
海鸥从兜里摸出那个原本要塞给我的信封,將钱抽了出来。
“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拿个好看点的袋子装上。”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把东西装好递过来。
海鸥拎著礼袋出了菸酒店,脸上的冷厉收敛,换上副温和熟络的笑意。
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
“宝哥。”
蔡小宝正骂得起劲,听见声音扭头看来。
见是海鸥,他眼里的凶光少了点,但脸色还是难看。
“哟,正主来了?”
海鸥笑著走近,把手里的礼袋递了过去。
“宝哥,今天下午那事我刚听说。”
他语气很客气。
“我那弟弟是在学校里待傻了,没大没小,衝撞了你。这不,我一收到信,立马赶过来给你赔个不是。”
蔡小宝没接礼袋,冷著脸:“那个姓刘的,是你弟?”
“嗯。”
海鸥点头,语气自然:“半大小子,毛都没长齐,脑子也缺根弦。他自己都不知道惹了谁。要是知道是宝哥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伸那个手。”
蔡小宝眯起眼,嘴角一撇。
“海鸥,你少给我来这套。”
他往礼袋中扫了眼。
“两条烟,两瓶酒,就想把我当要饭的打发了?”
海鸥脸上的笑没变。
“宝哥要真缺这点东西,我也不敢拿出来丟人。东西是个態度,不是价码。”
蔡小宝没接,故意晾著海鸥。
身后那帮人见状,开始跟著叫骂。
海鸥像没听见那些杂音,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
“飞鸟在这条街上混饭吃,全仰仗宝哥照看。”
“今天你带这么多兄弟往这一站,这威风整条街都看见了。”
蔡小宝仍旧不作声。
海鸥继续说:“可真要砸下去,派出所一来,事情就不好看了。”
“到时候不还得麻烦老蔡哥出来收拾?”
“老蔡哥现在正忙林山那边的事。为了我这破网吧,把他也搅进来,犯不上。”
蔡小宝沉默了。
他今晚来闹,不是真想跟周彪拼命。
下午输了钱,还被人当眾拦了手,他心里憋著火。
他要的是面子。
要的是让这条街的人知道,他蔡小宝谁也碰不得。
现在台阶递到脚边,他要是还往下闹,就真成没脑子了。
身后有个小混混看不清形势,还想跟著嚷嚷,被他回头瞪了眼,嚇得立马闭了嘴。
蔡小宝冷著脸,端著大哥的做派,伸手点了点海鸥。
“海鸥,我告诉你,今天也就是你来了。”
海鸥立马点头。
“明白,宝哥给我脸。”
蔡小宝这才接过礼袋,掂了掂。
“那个姓刘的,你给我管好了。”
“下次再让我碰见他,我不管他是谁弟弟,老子照样扒了他的皮!”
海鸥笑了笑。
“放心,回去我肯定收拾他。”
蔡小宝冷哼一声,回头冲那帮混混摆手。
“走了!”
二十来號人来得乌烟瘴气,走得也稀里哗啦。
临走前,有个犯贱的还想踹门口垃圾桶,被旁边人拽住了。
等这帮人走远,周彪终於憋不住了,一脚踢开旁边的碎玻璃。
“操他妈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吧檯小妹这时候才敢从里面出来,手里拿著扫把。
海鸥伸手拦住了她。
“今晚提前下班吧。”
小妹眼眶红红的:“老板,我没事的,不用走…”
“听话,回去吧。”
海鸥语气温和,回头看向阿胜。“阿胜,你送她回去。路上別走小巷子。”
阿胜点头:“知道。”
小妹嘴唇抿著,最后还是把扫把放下,回吧檯拿包。
周彪看著那扇空荡荡的门框,脸色难看得要命。
海鸥也看了眼。
“明天找人把玻璃换了吧,钱算我帐上。”
周彪立马皱眉:“你这是啥话?我是心疼那块玻璃的钱吗?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
海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说到底,是我弟惹出来的。”
周彪急了。
“浩子干得没错!换成我,我也得动手!”
“蔡小宝算个什么东西,输急眼了拿女人撒气,老子早想弄他了!”
玉龙也在旁边嘆了口气。
“彪哥,別说你了,我刚才都快忍不住了,真想抄凳子干他。”
“我也想。”
海鸥伸手揽住两人肩膀。
“可想打人的时候,最值钱的就是忍住那一下。”
周彪闷声问:“那得忍到什么时候?就这么看著他跳?”
海鸥抬头,目光越过闪烁的霓虹招牌,看向黑漆漆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忍到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周彪没听懂,玉龙也没敢多问。
海鸥鬆开两人,走进网吧。
里面慢慢恢復了敲键盘的声音,只是明显没之前那么热闹。
上网的人都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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