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还凑合吧。”
阳狗看向我身旁的刀疤几人,乐了。
“靠,刀卵,你们咋都跟著浩哥混了?”
刀疤眉毛一挑,骂道:“叫谁刀卵呢?老子现在叫刀哥,放尊重点。”
阳狗撇撇嘴:“拉倒吧,以前被下蹲男堵得寢室都不敢回的是不是你啊?现在也是装起来了。”
痞子笑道:“咋的?你阳狗都能混成秀才,还不准我们兄弟发跡了?”
说著,他朝我这边努努嘴。
“你不知道现在六院都改姓刘了?”
阳狗一愣,立马转头看向我。
“我靠,那我是不是转学转早了?早知道熬一熬,跟著浩哥过两天威风日子了。”
我摆摆手。
“听他瞎吹牛逼呢。能离开那破地方挺好的,你当那是什么洞天福地?”
要是有得选,谁他妈愿意刚开学就拿刀挟持人?
那一年,老子提心弔胆拼了多少次命?
不拼,也没人给我別的路。
刀疤聊著聊著菸癮上来了,从兜里摸出烟来想点。
我伸手拦住了他。
“別在这抽,影响不好。”
刀疤嘟囔著:“浩哥,我都憋一下午了。”
阳狗看在眼里,站起身,把单肩包往背上一甩。
“走吧浩哥,我带你们去个抽菸的地方。”
痞子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地方?”
阳狗笑道:“废话,哪个学校没抽菸的据点?清华北大估计都得有。”
说著,他带著我们绕过教学楼,往后面那座小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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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院这座山,远看著不算高。
真爬起来还挺要命。
长长的石阶一路往上,两边全是茂密的树冠,太阳被枝叶挡住不少,但还是闷热的很。
我们刚累了一下午,这会再爬山,腿沉得很。
痞子爬到半路,手扶著腰往上看。
“妈的,你们这抽根烟比取经还费劲。天天这么搞,老子真不如把烟戒了。”
阳狗回头笑。
“没办法,老师管得严,肯定没咱六院那么自在了。”
刀疤也扶著栏杆,直喘粗气。
“我现在算明白你们二院为啥学习好了。抽根烟都得跋山涉水,天天这么练肺活量,脑子供氧足。”
爬了得有七八分钟,阳狗带我们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凉亭。
亭子藏在林间,青瓦木柱,旁边立著个掉漆的垃圾桶。
地上有不少菸头。
角落里还有几个空饮料瓶,瓶身全是被菸头烫出来的洞。
阳狗朝里努努嘴:“就这儿了。”
痞子四下打量,嘖了声。
“真他妈雅!”
阳狗掏出烟,给我们挨个散了圈。
递到我这的时候,他还特意捧著手,帮我把烟点上了。
这熟练的动作,让我有点恍惚。
以前这小子跟在我和李政屁股后面,成天浩哥浩哥叫著。
现在他穿著乾乾净净的t恤,背著书包,身处当地屈指可数的名校里。
人还是那个人。
就是感觉变了。
我深吸了一口,靠著亭柱坐下,指著地上的菸头。
“阳狗,看样子,你们二院藏污纳垢也挺严重啊。”
阳狗趴在栏杆上,望著山脚下的校园。
夕阳的余暉洒下去,教学楼、大礼堂、绿茵操场错落有致,金灿灿的,確实有种象牙塔的漂亮。
他吐了口白雾。
“是啊。”
“你別看这逼地方录取线高,花钱买进来的少爷小姐也不在少数。”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
“你想想,连我这种屌样都能摸进来,就別指望这是什么圣地。”
我赞同地点点头。
“这话倒是在理。”
阳狗笑骂道:“浩哥,你这头点得这么痛快是几个意思?”
我咧嘴一笑:“夸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阳狗也跟著乐了。
笑著笑著,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他望著山下那片热闹的操场,眼中有些迷茫。
“浩哥,其实刚来的时候,我真挺不习惯的。”
“他们说话都太客气了,也不骂人,动不动就是什么社团、学分、奖学金。”
“我想跟他们混熟,请他们吃饭,买好烟。结果人家根本不抽。喝酒也是,两口就喊醉,真喝多了他们还觉得你是个没素质的粗人。”
“当然,也不是说这儿没混子。”
“可我都好不容易跳出那个坑了,总不能再跳回那个圈子吧?”
我抽著烟,没插话。
他想摆脱过去那种生活。
可偏偏过去那套东西,是他最熟悉的。
真到了个体面的地方,他反倒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了。
黑仔坐在旁边石凳上,听了半天,忽然问:“那益达呢?那小子不是也转过来了吗?”
提起益达,阳狗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啊…”
“他比我混得好多了。”
矮子错愕:“就益达那怂包样,还能混开?”
阳狗嘆了口气:“是啊,整天跟二院那帮人吃吃喝喝,跟我们不一样了。”
这话算是说得委婉了。
我是听明白了。
益达在二院找到了新圈子。
而且那个新圈子,估计是不太把我们这些六院的旧人放在眼里。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
人嘛,到了新地方,自然要想办法適应。
尤其益达那种人,怂归怂,脑子其实不笨,尤其是见风使舵的本领。
他太知道怎样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
正聊著,下方石阶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伙人说说笑笑走了上来。
有男有女,穿著打扮都挺潮的。
这帮人一上来,小亭子里的气氛立马变得有些微妙。
也是抽菸来的。
我原本只是隨便瞥了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我呆愣在原地,再也挪不开目光。
我看见了益达。
他站在那几个人中间,笑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弯著腰,双手正忙不迭地给中间那个男的递火。
那男生身材高瘦,穿著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腕上戴著块表。
他胳膊搭在一个女生光洁的肩上,姿態很隨意。
那个女生,涂著黑色眼影,黑色短髮里挑染著几缕浅蓝。
穿著紧身吊带背心,整个人野性而颓废。
她熟练地从同伴手里接过烟,咬在鲜艷的红唇间。
火苗亮起,映照著她的脸。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那张脸啊,是我曾经日思夜想的。
徐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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