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蝶屋彻底安静下来。
白日的喧囂与变革的热潮褪去,只剩下虫鸣与风吹过紫藤花的细微声响。
“叩、叩、叩。“
林夜后背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加上白日的劳神,他正准备躺下,门外却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
“来了,请稍等一下。“林夜连忙起身
“噝——咔……”一声悠长而乾涩的摩擦音在寂静中响起,那是木材沿著门轨移动时特有的声音。
拉开移门,月光下,蝴蝶忍静静站立,她没有穿白日那身干练的队服,只著一件简单的紫色寢衣,外披羽织,手中提著一盏小小的灯笼,昏黄的光晕映著她比平日更显柔和的眉眼,但那眼底深处,却心事重重。
“林夜先生,抱歉深夜打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少了几分刻意的甜美,多了一丝真实的疲惫,“有些…关於『毒药』的问题,想与你探討,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
林夜侧身:“请进。”
蝴蝶忍轻轻頷首,她並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向室內,只是停在门边,借著室內並不明亮的灯光,目光快速扫过林夜的面容和下意识挺直的后背。
“林夜先生的伤,似乎还在困扰著你?”她微微偏头,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笑容,“脸色比昨天见到时好很多了呢。”
林夜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先提及的是这个“没关係,再给一些天就无大碍了,只是……你刚才提到的『毒药』?”
蝴蝶忍的视线从林夜身上移开,转向屋內,语气稍沉,“不过,在这里说可能不太合適。”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羽织的袖口,“可以麻烦你移步吗?”
林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带路吧。”
她没有去诊疗室,反而引著林夜走向蝶屋深处一间更为僻静的房间。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更像是一间药房兼简陋的实验室。
靠墙立著巨大的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著標籤。
长桌上摆放著研磨钵、药杵、小巧的炉灶以及各种形状的琉璃器皿,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药草与一丝稍甜腻的气味。
蝶忍將灯笼放在桌角,月光透过纸窗,为房间蒙上一层清冷的银纱。
她背对著林夜,沉默地整理著桌上的一些晒乾的紫色花瓣,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夜先生觉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註定无法斩下鬼头颅的人,该如何与鬼战斗?尤其是…与那些强大的鬼。”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心里暗道:他当然知道了,不就是用毒,哈哈。
他知道,此刻的蝴蝶忍需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一个倾诉的契机。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如同面具般的温柔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哀伤与刻骨的恨意。
“我的姐姐,蝴蝶香奈惠,前任花柱,她强大,美丽,温柔,相信著人与鬼和平共处的可能性…直到那个夜晚,她遇到了一个……。”
蝴蝶忍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按在了日轮刀的刀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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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头上像泼了血一样的鬼,.....无忧无虑的微笑.......沉稳柔和的说话....有著七彩眼眸,脸上永远掛著扭曲笑容的鬼,拥有锋利的对扇。”
她的目光越过林夜,仿佛凝视著那个遥远而血腥的夜晚。
“我甚至不知道他具体的名號……只知道,他必须由我,亲手终结!”
“姐姐她…希望我退出鬼杀队。”蝴蝶忍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紫色花瓣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泛白,“我知道是我太弱小了,无法像姐姐那样挥出斩鬼的利刃,所以,我选择了毒。”
她拿起一个琉璃瓶,里面盛放著某种诡异的紫色液体。
“我將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容器,日復一日地服用精心调配的毒素,让血液里流淌著对鬼致命的紫藤花毒。
我等待著,等待有一天遇到那个杀死姐姐的鬼,然后…让他吃了我。
这样,我就能用我这条命,带著这身剧毒,与他同归於尽。”
“林夜先生的医术非常神奇,所以请林夜先生过来看看我的毒,能不能帮我製作更致命的毒?”
月光勾勒出她决绝的侧影,那是一种早已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
林夜回忆著原著蝴蝶忍的剧情,虽然知道一切的经过甚至是结局,更理解她平日那过分灿烂的笑容之下隱藏的坚强,可是当这位鬼杀队虫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诉说这段过往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心中隱藏的痛苦与憎恨。
“以身饲毒…”林夜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通透世界,开——剎那间,他视野中的世界层层剥离开来,皮肤、肌肉的纹理渐渐淡去,显露出內部生命活动的真实图景。
他的目光聚焦在蝴蝶忍的右上腹,呈现在他“眼”中的肝臟,却绝非健康的红润,而是被无数细密交织的紫黑色毒素脉络紧紧缠绕,原本应有的活跃代谢光晕变得黯淡、紊乱,组织边缘呈现出一种过度负荷后衰竭的色泽。
这具纤细的身体,简直成了一座行走的毒药熔炉,而她竟还在用微笑掩盖这一切。
林夜猛地从那种透视状態中抽离,现实的视觉回归,但方才所见已烙印在他脑中。
他一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下意识想要避开的脸。
“蝴蝶小姐,”他的声音里压著一丝急切,“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肝臟代谢能力和细胞再生极限,在这种长期的毒素积累下,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她抿了抿失去些许血色的唇,终是没有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已是无比残酷的答案。
“而且,你的方法啊,效率太低,代价太高,请停止这种行为吧!”林夜的语气带著医生特有的冷静与直白,“就像用一场淹没整个战场的毒雨,去攻击一个敌人。
或许能毒死目標,但代价是污染整片土地,以及…你自己的生命。”
他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纸,又捡起一支炭笔,“鬼的再生能力,本质上是一种失控的细胞分裂。
而毒素要起作用,需要与细胞上特定的『受体』结合,就像钥匙插入锁孔。”
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夜快速地画出了一个简化结构——那是一个现代生物学中受体与配体结合的示意结构。
“看,这是鬼细胞上可能存在的一种『锁』。”他指著其中一个结构,“你使用的紫藤花毒,像是一把能勉强插进很多种锁孔,但开锁效率不高的万能钥匙,所以你需要巨大的剂量,需要鬼吞噬你大量的血肉才能生效。”
他的笔尖移动,在“锁孔”旁边,又画了一个结构形態相同的分子图形。“但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打造一把『专属钥匙』。”
“一把能精准地插入鬼细胞核心再生机制的那个特定『锁孔』,一旦插入,就能彻底破坏其再生信號,或者直接命令细胞启动『自杀』程序的钥匙!”
他放下笔,將那张画著图形的纸推向蝴蝶忍,“这把『钥匙』,需要极高的特异性,它只对鬼的细胞,甚至只对某一类或某一个特定的鬼有效,对普通人类细胞则毫无影响。
这样,我们就不再需要施毒者牺牲自己,也不再需要鬼吞噬大量毒素,或许只需要一点点,通过伤口注入,就能从內部,精准地瓦解它们。”
蝴蝶忍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张纸上,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紫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林夜的话语,如同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阳光,將她从那条自我毁灭的復仇之路上,硬生生拽到了另一片广阔无垠的全新天地。
精准,高效,无需牺牲…这些词汇与她长久以来固守的信念產生了剧烈的碰撞。
她伸出的手微微颤抖著,指尖轻轻触碰那张薄薄的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沉重得足以改变她命运的东西。
“精准的…钥匙?”她喃喃重复著,声音带著哽咽,“只杀鬼,不伤人?这…真的可能做到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林夜的声音沉稳而肯定,“这需要更深入的了解鬼的细胞结构,需要大量的实验和分析,这比单纯配置剧毒要复杂千百倍,但一旦成功,它將彻底改变我们与鬼战斗的方式,这不是毒药,蝴蝶小姐,这是细胞死亡药剂。”
蝴蝶忍猛地抬起头,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於滑落,但那泪水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紧紧攥住了那张纸,仿佛攥住了毒死所有鬼的未来。
“告诉我该怎么做,林夜先生。”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请让我…成为打造这把『钥匙』的人。”
深夜的药房中,关於毒的定义被彻底改变。
连接两人的,不再仅仅是医者之间的情谊,更是一种基於共同目標的灵魂联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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