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月台,被一层灰白的薄雾紧紧包裹。
雾气从铁轨碎石缝里钻出,几盏煤气灯掛在生锈的灯柱上。
煤气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它脚下的那一小块地面,反而让灯影之外的黑暗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无限列车在这黑夜中划开一道孤光,车头的蒸汽喷向夜空,很快被甩在身后,汽笛声远远传来。
车厢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浑浊,混杂著睡眠的呼吸和煤烟味。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带著整个车厢轻轻摇晃,壁灯的光也跟著晃。
列车员山本走在车厢的走廊上,进行日常检查,这夜班他跑了太多遍,对於这份工作早已麻木。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个个空旷的座位,灯光隨著列车晃动,在墙壁上投出山本的影子。
他走到车厢连接处,拉开门看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铁轨向后退去。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山本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脖子,他提了提精神,往下一节车厢走去。
他走得快,目光不断扫视两旁的座位,检查是否有物品遗落。
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时,铁板在脚下微微震动,他无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座位。
就在这时,一阵寒意毫无预兆地爬过后颈。
山本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制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他皱皱眉,抬眼看了看连接处的缝隙,暗自想著是自己大惊小怪,只是一点风。
就在他穿过第七节车厢末尾,踏入连接第八节车厢的那段短廊时,头顶那盏本就昏蒙的灯,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滋——”声,紧接著,“啪!”一声爆响,残余的光猛地剧闪几下,隨后彻底熄灭。
瞬间的失明带来了短暂的眩晕,山本猛地停住脚步,方才还只是背景噪音的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此刻被慌张无限放大,连续不断的“哐当!哐当!”,每一声震得他心慌。
猛然回头,在车厢门上的玻璃似乎勾勒出了什么,一个人形的轮廓。
光线最先掠过一片白色皮肤,在昏黄光线下继续向下,灯光爬过下頜,照亮了嘴角。
那嘴角撕裂著,一直扯到耳根下方,形成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弧度,裂口中尖长的白色利齿。
山本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那是什么!!怪物!
一声尖叫划过安静的车厢,“啊”!!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本能驱动著他僵直的腿,转身就跑。
没有预兆,一股冰冷气息从山本身后袭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袭击他的是什么东西,温热的液体从颈间喷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制服前襟,顺著身体流下。
列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依旧平稳持续著,穿透地板传入他逐渐麻木的躯体,这声音曾是夜晚的背景,此刻却成了他生命流逝的计时器。
那张非人的脸上,猩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到极点的食慾,它没有立刻咬断他的喉咙,而是俯下身,张开那裂到耳根的嘴对著左肩,一口咬下。
“咔嚓!”
怪物毫不在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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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从骨头上被剥离,神经被一根根扯断的剧痛让他的身体疯狂抽搐。
它像是在拆解一件玩具,开始用蛮力撕扯山本的关节,关节腔液被挤压出来,混合著更多的血。
山本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是张大嘴,瞳孔里最后的光彩在剧痛和恐惧中快速消散。
看著山本死去,鬼也失去了兴趣,正式开始它的进食。
吮吸声与吞咽声在哐当的车轮声中,变成一段短暂而恐怖声音。
几分钟后。
头顶那根之前爆裂熄灭的灯,突然又“滋滋”地响了几声,內部闪过几道弧光。
“啪。”
它重新亮了起来。
列车依旧轰鸣著,节奏未曾改变,依旧稳稳地碾过铁轨,驶向远方。
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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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圆的乌龙麵浸在琥珀色的麵汤里,油亮发光,碗沿有个不起眼的缺口,碗里盛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一条临近铁路线的偏僻小镇街道,黄昏已尽的街角空地上,有一个麵馆,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繫著看不清顏色的围裙,正用长筷搅动锅里翻滚的麵条。
“好吃!!”
声音从他胸腔里直接迸发出来,带著全满足与讚嘆。
面前的粗木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垒著两个巨大的空海碗,此刻,他双手稳稳捧起第三只同样巨大的碗,碗沿还冒著滚滚热气。
说罢,他拿起筷子,开始专注地吃麵,动作大开大合发出“簌簌”的的声音。
他有一头极其醒目的黄红色头髮,眉毛锐利,如同刀锋。
即便坐著背脊也挺得笔直,那身深红色的羽织隨意披在肩头。
这位正是我们的炎柱炼狱杏寿郎!
一旁的店主老头忘记了搅动汤锅,手里拿著长筷,就那么呆呆地看著这个坐在自己店里大口吃麵的男人,忘记了周遭渐深的夜色。
这时木门被拉开,带动了门楣上一串褪色的风铃,发出零星脆响。
一名年轻男子低头走了进来,他穿著鬼杀队的黑色队服,腰间的日轮刀也用深色布裹缠了刀鐔,儘可能不引人注目。
他目光快速扫过馆內——除了柜檯后埋头搅面的老头,只有那位发色如焰的男人,他快步走近,在炼狱身旁一步处停下,恭敬地垂首行礼。
“炼狱先生。”
“唔姆!你来得正好!”
炼狱闻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他立刻朝柜檯里扬声道:“老板,请给这位少年也来一碗一样的乌龙麵!要最大份的!”
语气理所当然,全然没想过对方或许並无胃口。
队员似乎习以为常,只再次微微欠身:“多谢炼狱先生。”
年轻队员在旁边的凳子坐下,炼狱低头,继续对付他碗里剩余的麵条,但耳朵已完全竖起。
队员身体微微前倾,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炼狱能听清:
“关於近期『无限列车』乘客异常失踪及昏睡事件的后续调查,部队在沿线车站及村镇搜集了最新情报,综合车辆检修记录反常处以及……遗体上发现的血鬼术痕跡,基本可以判定,这並非普通事件。”
炼狱一边大口吃麵,一边重重点头,发出含糊却认真的“唔姆!”声作为回应。
“目前怀疑,问题核心集中在列车的夜间班次,尤其是贯通东西的无限列车本身。
有部队成员目击到,列车在某些夜间经停小站时,车厢內灯光会异常大面积熄灭,且站台人员听到过……非人的细微响动。
此外,有三名在不同站点下车的倖存乘客,均提到了『重复的噩梦』和醒来后的深度虚弱,症状与我们收到『噩梦村』调查情报有相似之处。”
队员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息:“……所有线索都指向那辆列车。”
“咕咚。”
炼狱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麵汤,將空碗放下,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隨即,他转过脸,面向队员,也面向空旷的小馆。
他的声音洪亮,毫无遮掩或忌讳,:
“也就是说,那辆无限列车上的异常,就是鬼所为!”
话音掷地有声。
柜檯后,正在捞麵的老板手腕一顿。
炼狱的双眸在昏黄油灯下灼灼发亮,那是找到了目標的兴奋。
“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作为鬼杀队的剑士,我们的职责就是斩除恶鬼,保护无辜民眾!”他有力的手指在木质柜檯上轻轻一叩,“我们必须儘快登车调查,找出潜藏的鬼,將其彻底斩除!”
“无限列车”。
“鬼”。
“斩除”。
这些字眼钻进柜檯后老板的耳朵里,他低垂著头,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只是默默將新煮好的乌龙麵盛入碗中,撒上葱花。
他將海碗轻轻放在炼狱面前,又將另一碗放在队员面前,然后,他站在那里,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围裙上蹭了蹭。
炼狱接过面碗,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峰,
他將面碗推到年轻队员面前:“先吃麵!美味能补充体力,而体力是斩鬼的基石!”
炼狱杏寿郎那洪亮正直的宣言,以及对食物毫不作偽的珍惜,老板麻木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彩。
他沉默地转身,走回摊位后那个旧木柜前,拉开抽屉,摸索片刻。
他重新走回桌边,將一个粗陶小碟轻轻放在炼狱的手边,碟子里是七八根醃渍得深红油亮的野山椒散发著香气。
“唔姆!这是?”炼狱杏寿郎看著那碟山椒,金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他洪亮地道谢,准备將山椒拨入面碗时,老板用沙哑乾涩的嗓音,声音很轻:
“那辆嚇人的火车……昨晚,好像没按点开走。”
炼狱吃麵的动作一顿。
老板依旧垂著眼,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听到早上路过的检修工嘀咕……车头好像有点问题,拖去南边的仓库支线上做检查了,今天一整天,都歇在那儿。”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唰地投向老板,瞬间领悟了这平凡话语中的重量。
隨即,他脸上绽放出更耀眼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炽热,带著毫无保留的感激。
“唔姆!”
他重重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却多了郑重的分量。
“非常感谢您,老板!”他注视著老人,一字一句说道,“这份情报,连同这份珍贵的美味,都帮大忙了!在下铭记於心!”
说完,他郑重地將那碟野山椒全部拨入自己还剩大半的麵汤中,红亮的椒体在琥珀色的汤里沉沉浮浮。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吞咽的声音依旧豪迈,辛辣的滋味衝上鼻腔,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吃得更加酣畅淋漓。
最后一口麵汤被他仰头饮尽。
“啪!”
空碗被他稳稳地放回木桌,竹筷並排搁在碗沿,声音清脆利落。
他“嚯”地起身,火焰纹的羽织下摆隨之扬起,在灯笼暖黄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振翅的烈焰。
他留下远超面钱数额的钱幣,银幣在木桌上发出沉稳的轻响。
“我们走。”他转向队员,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閒聊时的温和。
“我们直接前往南边仓库支线!”
话音落下,他已迈开步伐。
夜风穿过空荡的街头,吹得麵馆外灯笼摇晃不定。
老板默默走到桌边,开始收拾碗筷。
他拿起炼狱留下的钱幣,握在粗糙的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继续擦拭桌子,动作依旧缓慢,只是那微驼的背脊,似乎挺直了那么一丝丝。
远处,隱约传来蒸汽机车头沉闷的喘息声,来自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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