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退去后,画面再次袭来。
林夜的视线悬浮在半空,俯瞰著一座战国时代的武士宅邸庭院,庭院铺著细沙,两个年幼的孩子正在那里。
一个是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穿著深蓝色小袖,手持一柄与他身高相仿的竹刀,他的动作很標准每一次挥砍都带著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力,但呼吸已经紊乱,体力已经耗尽,这是幼年的继国岩胜。
另一个孩子坐在廊下,同样五六岁的模样,穿著朴素的麻布衣服,他有一头深红色的头髮,扎成一个小马尾,安静地看著兄长练习。
他的眼睛很特別,瞳孔深处沉淀著某种超越年龄的平静,这是幼年的继国缘一。
岩胜又完成一组劈砍,竹刀停在半空,他微微喘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廊下的弟弟。
缘一只是静静地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羡慕,也无轻视。
这时脚步声响起。
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进庭院,他是兄弟俩的父亲,继国家现任家主。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岩胜身上,微微点头,似乎对长子的努力表示认可,但当他转向缘一时,眉头立刻皱起,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在这里做什么?”父亲的声音冰冷,“岩胜是未来的家主,他在进行继承人的修行,你一个哑巴不配待在他身边,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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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朝父亲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沿著迴廊安静地离开,他的背影瘦小,没有回头看一眼。
父亲冷哼一声,转向岩胜:“继续练习。你是长子,肩负著继国家的未来,不要被无谓的人分心。”
岩胜握紧了竹刀,低声应道:“是,父亲。”
但他的目光却追隨著弟弟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这是身为长子的责任感,是对父亲认可的渴望,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庆幸他的弟弟被父亲视为不祥而赶走了。
可为什么,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画面定格在岩胜紧握竹刀,望向弟弟离去方向的那一刻。
林夜的意识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波动,那是幼年岩胜心中尚未成型的嫉妒与迷茫的种子,正在悄然埋下。
画面流转,时间跳跃。
依旧是继国家的宅邸,但季节似乎变了,晨雾瀰漫在庭院里,带著深秋的凉意。
七岁的继国缘一安静地坐在房间中央,他刚得知母亲病逝的消息。
这个总是公平疼爱他与兄长的温柔母亲,最终没能抵抗住病魔与常年忧心的双重折磨离世了。
缘一没有哭,甚至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悲慟,只是那双红色的眼眸比往日更加沉寂,將所有的情感都收敛到了无人能及的深处。
他站起身,没有多少行李需要收拾,他本就一无所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那里静静躺著一支简陋的竹笛,他走过去,將它拿起,用一块乾净的布仔细包好。
他离开了这个几乎不能称之为房间的住处,穿过寂静的迴廊,来到兄长继国岩胜的房门外。
岩胜那时九岁,已是內定的继承人,住在宅邸最好的房间,缘一轻轻拉开纸门。
岩胜已经醒了,或许根本就没睡好。他看到弟弟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缘一很少主动来找他,尤其是在这样的清晨。
“兄长大人。”缘一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缘一?这么早……”岩胜坐起身。
缘一走进房间,在兄长面前端正地跪坐下来,他双手捧著那支用布包好的笛子,递到岩胜面前。
“这个,还给兄长大人。”缘一说。
岩胜愣住了,他认得那块布,里面包著的是他当年送给缘一的笛子。
那时他因为偷偷找缘一玩被父亲责打,第二天却还是將自己做的笛子送给了弟弟。
他记得缘一当时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並说会將它当作兄长来珍惜。
“为什么?”岩胜不解,“这不是我送给你的吗?”
缘一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走?去哪?父亲不是说过,你十岁时才去寺院吗?”岩胜追问,按照父亲最初的安排次子缘一將在十岁时被送去寺院出家。
“不去寺院。”缘一回答,他抬起眼,望向遥远的地方。
岩胜没有要这个破烂笛子,缘一將包好的笛子重新放进兜里然后站起身,对著兄长行了一个礼。
“兄长大人,请多保重。”
缘一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夜色掩护下离开了继国家。
画面开始快速闪烁,像翻动一本厚重的书页。
在离开冷漠的继国家后,缘一遇到了一个名叫诗的女孩,诗能够不看缘一的表情,就感受到他內心的情感起伏,两人心灵相通,他们与自然和动物和谐共处,过著平静的生活。
十年后,缘一与诗结为夫妇,两人感情深厚,时常手牵手漫步,感受著平凡的幸福。
对缘一而言,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与家人(妻子和未来的孩子)在小小的房子里,平安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这微小的幸福却被恶鬼无情地撕碎。
妻子临近產期,缘一守在她身旁轻声鼓励著,然而接生婆迟迟未至,缘一只有下山寻找,途中因帮助一位老人而稍耽搁了片刻。
当他赶回家中,等待他的不是新生儿的啼哭,而是瀰漫的血腥与死寂:妻儿已遭恶鬼毒手,唯有歌声与未出世孩子的心跳,永远凝固在那个冰冷的夜晚。
缘一抱著妻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度过了数个昼夜,直到鬼杀队剑士(炼狱先祖)循跡而来,告诉他世间有“鬼”这种以人为食的怪物。
埋葬挚爱后,他將妻子的衣物缝成小袋,珍藏起兄长所赠的笛子——这两件物品,成了他余生仅有的温存。
画面再转:
林间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继国岩胜单膝跪地手中的刀已断,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他眼前阵阵发黑,方才与一些他没见过的怪物廝杀,虽斩鬼於刀下,自己却也濒临绝境,他的部下已全军覆没,而恶鬼的嘶吼仍在逼近。
就在黑色血线即將触碰到他眉心的剎那,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
岩胜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热风拂面,那狰狞的鬼影便在一声悽厉的嘶鸣中化为灰烬。
尘埃落定,一个身影静立在他面前,深红长发,火焰斑纹,平静的眼眸。
“缘……一?”岩胜的声音乾涩,分別十多年,弟弟的容貌未曾大变,可那周身縈绕的气息,却陌生得令他心悸。
缘一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兄长的脸与满地的尸骸,他沉默片刻,垂下眼帘:“抱歉,兄长,我来晚了。”
他低下头,声音微弱:“没关係,真的没关係。”可真的没关係吗?他握紧断刀的刀柄,不是对弟弟的怨恨,而是对自身无能的憎恶——如果自己更强一些,这些追隨他的部下就不会死。
这种无力感,让他拋弃了继承人的荣耀,离开了温顺的妻子,他加入鬼杀队,握起日轮刀,与弟弟並肩站在了斩鬼的最前线。
黑暗再次笼罩,但这次,黑暗中透出清冷的月光。
场景转换到一片荒凉的山崖,夜空高悬著一轮满月,一个身影站在崖边。
他鬚髮皆白,面容布满皱纹,腰背却依旧挺直,他穿著破旧但乾净的鬼杀队队服,腰间佩著那把伴隨一生的日轮刀。
他是衰老的继国缘一,年过八十,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另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穿著紫色蛇纹与黑色斑块相间的和服,身形高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鬼气。
他的脸有六只眼睛,巩膜血红,虹膜金黄,正中的左右眼分別刻著“上弦”和“壹”。
他是上弦之壹,黑死牟,曾经的继国岩胜!两人隔著数丈距离对视。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死死盯著缘一衰老的面容,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无法理解的狂怒和嫉妒。
“你怎么可能还活著?人类怎么可能活这么长时间?”黑死牟难以置信。(开启斑纹的剑士一般活不过25岁)
“兄长大人,真是可悲啊。”缘一平静回应,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那眼神刺痛了黑死牟。数百年的嫉妒与执念化作滔天怒火:“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怒吼著,手按刀柄,却在那浩瀚如星河的恐怖气势前,竟一时无法拔刀。
缘一的强大,在於无论身体如何衰老,挥刀的速度与力量始终处於巔峰。
没有繁复的招式,缘一只是抬起赫刀,挥出。
一道赤色刀光,黑死牟苦练数百年的十六型月之呼吸,在这返璞归真的一刀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只有你是特別的!”黑死牟在绝望的咆哮中,被斩断了脖颈。
“兄长大人,解脱吧。”缘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然而,就在缘一手腕转动,准备挥出斩断头颅的第二刀时——
他的动作停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缘一保持著挥刀的姿势,站在月光下,眼神依旧望著兄长,但瞳孔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在挥出这最后一刀后,油尽灯枯,站著死去了。
黑死牟愣住了,脖颈传来剧痛,但他还活著。
他看著面前保持著挥刀姿势却已毫无生息的弟弟,愤怒席捲了他。
“死了?你就这样……死了?!”他嘶吼著,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捨弃一切追求的对手,他嫉妒了数百年的目標,竟然在斩伤他之后,就这样平静地死去了?仿佛他数百年的执念,只是一个笑话。
狂怒之下,黑死牟挥动了自己的异形之刀“虚哭神去”,將缘一的遗体斩断。
就在缘一破碎的衣物中,一个小小的物件滚落出来,掉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黑死牟的动作僵住了,那是一支竹笛,简陋,粗糙,却保存完好。
那是他小时候,送给弟弟缘一的那支笛子,数百年的时光,缘一他一直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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