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林文博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著那份內部科研简报的译文,旁边是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
论文中並没有给出核心配方的具体配比。
关键的工艺参数,全部隱去了。
林文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从技术路线看,理论上可行。
不仅可行,而且精妙到让人心惊。
这种理论框架的突破,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如果配合上个月各大院所被徵召专家的情况,答案呼之欲出——
国家在航空发动机上要有大动作了。
而且很可能已经进入实质性研发阶段。
林文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
窗外的校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著。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英汉词典》上。
那本词典的书脊已经有些发黄,看起来和其他书没什么两样。
但林文博知道,它不一样。
那是十年前,一个“朋友”送给他的。
“老林,这本词典很有用,遇到不懂的词,隨时可以查。”
那个人当时笑著说。
林文博当时没多想,收下了。
后来他才明白,那本词典里夹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那是联络方式。
这些年,那个“朋友”確实帮了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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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出国留学的手续,本来卡在签证环节,结果莫名其妙就批下来了。
妻子单位分房,明明排不上號,最后却分到了一套不错的两居室。
还有前年评职称,几个竞爭对手突然出了各种问题,他顺利评上了正教授。
每次遇到这种事,那个“朋友”总会在事后约他喝茶。
“老林,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是提供一些公开的学术资料而已。”
“都是已经发表的论文,又不是什么机密。”
林文博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提供的,確实都是公开发表的论文。
顶多是一些学术会议上的討论內容,或者同行之间的私下交流。
没有涉及任何保密项目。
但林文博心里清楚,这条线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回头。
他掐灭菸头,重新坐回桌前。
盯著那份译文看了很久。
桌角压著一封上个月收到的家书。
那是儿子从美丽国寄来的。
“爸,我在这边的实验室找到助研的位置了,导师说如果表现好,明年可以申请全额奖学金读博。这边的科研条件真的很好,一个实验室的设备,抵得上国內一个研究所。”
“上次您说想看的那本《高温合金手册》,我托同学从图书馆复印了一份,过两天寄回去。”
“对了,房东太太说如果您和妈能过来,她可以帮忙找便宜的公寓……”
林文博当时看到这封信,心里五味杂陈。
儿子懂事,知道往家里寄学术资料。
但那句“如果您和妈能过来”,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过去?
凭什么过去?
凭他这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
那个“朋友”去年喝茶时说过一句话——
“老林,你儿子很优秀。这样的孩子,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如果他想留在那边发展,我可以帮忙联繫一些关係。”
林文博当时没接话。
但那句话,他记到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印著几行数字和字母。
那是加密电报的编码表。
林文博握著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年轻时出国留学的经歷。
导师对他的器重。
回国后的艰难岁月——分到的十二平米筒子楼,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做饭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排队。
妻子在街道工厂的缝纫机前弯著腰,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回来手指都是肿的。
儿子高考前那个冬天,为了省煤,裹著棉被在桌前做题,冻得手都握不住笔。
还有那个“朋友”最近一次的话——
“老林,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为家人的未来多想想。你儿子那么优秀,不能让他的前途毁在这些琐事上。”
林文博睁开眼睛,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英汉词典》。
翻开扉页,里面夹著的纸条还在。
上面的地址,是京市西郊一座废弃的砖窑厂。
林文博把纸条和编码表一起放进口袋。
然后关上灯,离开了办公室。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京市西郊,一座废弃的砖窑厂。
林文博骑著自行车,沿著泥泞的小路进了厂区。
厂区里杂草丛生,几座破旧的窑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把自行车停在一座窑炉后面,走进去。
窑炉內部很暗,只有顶部的几个通风口透进来微弱的光线。
林文博站在里面等著。
五分钟后,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多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老林。”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林文博点点头。
“有重要情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整理的內容。
“京市物理研究所,gu zhaozhao,镍基合金改性研究,已经在《自然》杂誌发表。虽然论文中没有具体配方,但理论框架是全新的。”
“还有,最近一个月,京市、沪市、哈工大等多个单位都在徵召航空材料方面的专家。我认识的几个同行都被调走了,去向保密。”
“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国家很可能在航空发动机项目上有重大突破,而且已经进入实质性研发阶段。”
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
“gu zhaozhao……”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確定这个人的研究和航空发动机有关?”
“確定。”林文博说。“镍基合金是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核心材料。能在《自然》上发表这种理论突破的文章,说明研究已经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
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点点头。
“很好。”
他把纸张折起来,放进口袋。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
他看著林文博。
“你儿子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林文博心里一紧。
“还好。找到助研的位置了。”
“那就好。”男人笑了笑。“年轻人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你放心,我们会帮忙照顾的。”
他拍了拍林文博的肩膀。
“继续保持联繫。如果有新的情况,还是老办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窑炉。
林文博站在原地,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窑炉外的阳光里。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
骑上自行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泥泞的小路上,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泥点。
……
当天晚上。
某个不起眼的小院里。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浇花。
院子里种了几盆月季,开得正艷。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
“老张。”
中年男人放下水壶。
“说。”
黑框眼镜的男人把下午听到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中年男人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gu zhaozhao……”
他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上面记著一些名字和单位。
他仔细看了一遍,又翻了几页,都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京市物理研究所,航空发动机项目,镍基合金理论突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关键词。
然后又翻到另一页,上面记著最近一个月各大院所专家调动的情况。
他把新的信息和之前的记录对照了一遍。
“看来林文博的判断是对的。”
他合上笔记本。
“明天去单位,通过专线给上面发报。用a级密码。”
“是。”
黑框眼镜的男人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月季花。
花开得很好。
但他知道,有些花,註定要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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