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客厅的暖光,像温热的琥珀,令我心情舒坦。
小丫和梦露已上楼。
刘妈收拾完厨房,识趣的回了房间,给我和芊芊留下空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杨半睁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从芊芊怀里把杨杨抱起来,对著他的脑门,亲了一口。
芊芊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我一只手托著杨杨的后脑勺,一只手兜著他的小屁股,把他稳稳地圈在臂弯里,轻轻摇晃。
杨杨比刚出生时长开了不少,圆乎乎的小脸蛋,又白又嫩,小鼻樑挺挺的,怪好看。
他睁著眼,直愣愣看了我一会儿,小嘴微微张了张,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我抱著他,客厅里慢慢踱步,一边走一边轻轻顛著,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杨杨在我怀里很安静,眼皮渐渐往下耷拉。
芊芊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追著我和杨杨的身影。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老杨,你看他,跟你越来越像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低头,认真打量怀里这张小脸。
以前倒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看,眉毛形状和我確实很像,不浓不淡、眉骨微微上扬。
他的耳垂,厚嘟嘟的,跟我的如出一辙。
甚至连他睡著时微微嘟起的小嘴,都带著几分我惯常的表情影子。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受。
血缘很神奇,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当你真的在一个小生命脸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时,那种感觉无法言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等再长大几岁,估计更像。”
芊芊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摸了摸杨杨的脸颊,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好了,给我吧,该去餵奶,让他睡觉了。”
我看著她,把杨杨交还到她手里。
她抱住后,往楼梯口走,“老杨,你也早点休息,別熬夜太晚。”
“好。”
她看著她的背影,在楼梯尽头消失后,才靠在沙发上,轻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我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老伴离开时的那几年,太冷清和孤独了。
我立马起身,快步上了二楼。我不喜欢孤零零的感觉。
洗漱后,便轻轻推开梦露的房门。
小夜灯在床头柜上亮著,昏黄的光线,温柔地勾勒出她侧躺的轮廓。
小丫睡在小床上,呼吸又轻又匀,很沉稳。
我在床沿坐下。
梦露回头看了我一眼,带著温软的笑意:“洗完了?”
“嗯。乾乾净净香喷喷。”我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想陪著你一起睡。”
梦露娇媚一笑,往床里侧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肉腰,把脸埋进她后颈的碎发里。
她身上的果香味,混著哺乳期女人特有的那种温热的奶香气,闻著让人莫名心安。
“老杨……还开心吗?”
“开心。”我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很踏实。”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我听著她平稳的呼吸声,感受著她后背贴在我胸口的温热触感,眼皮也越来越沉。
没多久,我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种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暖融融的怀抱里。
梦露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面对著我,一条手臂搭在我腰上,脸颊贴在我胸口,睡得正沉。
晨光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我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那股满足感,像被注了温水一样慢慢涨满。
她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微微嘟了一下,像只慵懒的小猫。
我內心升起一片柔软,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她的红唇。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没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回吻了我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在清晨,总是爱睡懒觉。
我顾自笑了笑,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我坐在马桶上,顺手点开微博。
目光刚落上去,手指就顿住了。
#万正传媒《白骨证》杀青#这个话题,已经掛在热搜榜中段了。
点进去一看,好几条娱乐博主发了杀青消息,配了剧组合照和几张宋崢在片场的花絮照。
评论区已经有几千条留言,大部分都在问具体播出时间。
我往下划了划,又看见一条关联话题——#万正传媒三年布局#。
点进去,是一家行业媒体发的长文,分析万正传媒接下来三到五年的项目储备。
提到了林怀远的刑侦剧本、刘振东的古装悬疑,还有许曼的都市题材,措辞专业且正面。
我挑了挑眉,知道这准是沈婉清的手笔。
昨天下午她才答应入局,今天早上就把话递出去了。
这种效率,確实让我打心底里佩服。
她做事不像我直来直往,她擅长的是在暗处发力,不动声色地把风向转过来。
我收起手机,嘴角翘起来。
下楼,刘妈已经在厨房忙活。
我坐在餐桌边,一边喝她端来的热豆浆,一边拨通了沈婉清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一大早就找我?”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不久的慵懒,但语调是上扬的,“看见热搜了?”
“能不看见吗?”我咬了一口刘妈现炸的油条,声音含混地笑了一声,“婉清,你这效率,说实话,我都有点怕了。”
“怕啥?”
“怕你想走的时候,我留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声轻笑:“少来。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隨便撂挑子。热搜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几篇稿子在排期,等《白骨证》的定剪出来,我让它们一波一波地发,保持热度不断。”
我惊嘆,“厉害,行,你看著安排。反正拜託你了。”
掛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那边传来翻纸页的细碎声响,估摸著已经在看宣发方案了。
我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站起来拿外套。
走到门口换鞋时,刘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老杨,中午回来吃吗?”
“中午不回了,约了人谈事。”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晚上不出意外的话,回来吃。”
“好,那我看著买。”
“嗯,好。”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晨光温暖又明亮,金桂的花香被夜露浸了一整夜,此刻格外浓郁。
我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发了一个微信,才发动了引擎。
我打开车载音响,放了《辞家千里又千里》,手指隨著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到了律所楼下,赵清茹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著浅驼色的西装裙,搭著白色的真丝衬衫,一对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拎著公文包,踩著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气质出眾。
我俯身,替她推开副驾的门。
她优雅弯腰,坐进来,带进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合同带了吗?”
“带了。”她把公文包放在膝上,“条款按上次说的擬的,林怀远那边已看过初稿,没有异议。今天走个过场,签完就行。”
我很欣赏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好。”
我掛轻踩油门,往林怀远约好的茶馆开去。
路上,赵清茹翻开合同,又確认了一遍条款。
我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专注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林怀远还是那副老派文人的模样,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面前摆著一壶普洱。
他看见我和赵清茹进来,站起来跟我们握了手,笑著说:“杨总,赵律师,坐。”
“林老师,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他给我们倒了两杯茶,“合同看过了,条款写得很清楚,没什么问题。”
赵清茹抽出合同,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又跟他逐条確认了一遍。
林怀远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赵清茹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毫不含糊。
等確认完细节,林怀远拿起笔,在签名处利落地签了名字,又盖了指印。
他把合同推回来,抬头看我时,目光里带著一种沉稳的篤定:“杨总,《暗痕》这个本子,我写了两年多,一直没捨得隨便卖。愿意交给你,是因为你那天在咖啡馆说的话,我信。”
“林老师,”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定不负所托。”
赵清茹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我站起来,跟林怀远握手道別。
从茶馆出来时,阳光已升到头顶,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著一层暖融融的白光。
“接下来去哪?”赵清茹侧头看我。
“请你吃饭。前面那条街有家西餐不错,我订了位。”
她嘴角动了动,没推辞,跟著我上了车。
餐厅不大,藏在安静的巷子里,装修偏法式,桌椅都是深色胡桃木的,墙上掛著几幅印象派风格的小画。
阳光漫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晕。
我替赵清茹拉开椅子。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了香煎鱈鱼配芦笋,我要了烤羊排。
等菜的间隙,我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身上,神情比刚才放鬆了不少。
“老杨,”她放下杯子,“心情还好吧?”
“挺好。合同签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再加上股权方案马上出定稿,万正的基石越来越厚实了。”
赵清茹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老杨,你之前问顾氏集团。我想了一下,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洗耳恭听。”
“顾氏集团是顾墨寒一手创立,股权结构比较复杂,但核心资產大部分都在他个人名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长时间不回来,甚至不打算回来了,公司最终会面临一个继承的问题。”
赵清茹顿了顿,“按照现行法律,顾芊芊算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如果他没有留下遗嘱,顾氏的资產理应由她继承。但这里面有几个变数。”
“哦?什么变数?”
“第一,顾墨寒在国外如果还有其他资產,或者有其他……其他关係,这部分资產的归属会很麻烦。”
“第二,如果顾氏內部有人想趁他不在的时候动手脚,外部法律介入会非常被动。”
“第三,继承程序本身很漫长,如果顾芊芊不主动介入管理,公司的控制权很可能会被职业经理人团队架空。”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顾墨寒在t国的那个女人和儿子,如果被证实是他的血脉,顾芊芊的继承权就不是唯一的了。
再加上那座掛著神秘物流线的工厂,顾墨寒留给顾芊芊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乾净的遗產。
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芊芊应该儘早介入顾氏的日常管理?”
“至少应该开始接触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了解股权结构、资產分布、还有那些她以前不关心的细节。”赵清茹看著我,“不一定现在就要接手,但得先把路摸清楚。万一哪天被动需要她出来说话,她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我点了点头:“我找机会跟她聊聊。”
赵清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正好服务员端上了前菜,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沙拉里的樱桃番茄送进嘴里,神情恢復了云淡风轻的从容。
我切了一小块羊排吃。
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带著迷迭香和蒜末的香气。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偶尔聊几句閒话。
日头渐渐偏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
我看著赵清茹,心里涌上一阵篤定的踏实感。
她办事利落,说话精准,而且愿意在关键时刻提醒我可能看不见的风险。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其实也是在替顾芊芊著想。
她了解顾氏的股权结构,但她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只是很客观地给了我一个建议。
她目前的表现,值得我真心相待。
吃完饭,我结了帐,两人並肩走出餐厅。
巷子里的风,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我转头,看了赵清茹一眼。
她很自然地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老杨,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回公司,把林怀远的合同归档,再看看宣发方案的调整意见。你回去忙股权方案?”
“嗯,还有几个细节要確认,后天准能定稿。”
我感激的看著她,挑眉一笑,“走吧,送你回去。”
“嗯。”
她下车后,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老杨,t国那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你直接开口。”
“好。”
她朝我摆了摆手,扭著翘臀,转身走进了大楼。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了多少?只是凭直觉在提醒我吗?
我没有深想,调转车头,驶出了律所。
等红灯的间隙,我扫了一眼王喜发来的消息:{杨哥,又查到一条物流线。从工厂出发,目的地不是园区,是金边港口。}
{那里是黑势力聚集和底下交易的著名场地,政府都不敢管的地方。}
我眉头一皱,没有回覆。
街边的银杏叶,打著旋儿落下来,秋意渐浓。
我重踩了油门,往剧组疾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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