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开始左蹦右跳,一拳挥出,一脚踹出,伏地挺身,引体向上,仰臥起坐。
怎么都没反应啊,以往不都是这样解锁金手指的吗。
难道是姿势不对,还是力度不够。
折腾了半天,浑身大汗,几乎力竭了,两眼已经有些昏黑,趁势直接趴在地上气喘吁吁。
此时面板提示,需要获得正確的练体方式,载入功法,方有所成。
宋景此时看著夜空,突然笑了,不过些许风霜。
果然,大力不一定出奇蹟,但持续地大力一定能出奇蹟。
但光有境界还不行,功法也十分重要。
境界如数字前的一,功法如后面的零,只有二者紧密结合,缺一不可,才能获得强大的实力。
可问题来了——功法从哪来?
大乾王朝,武道昌盛两百年,早已將功法变为最严苛的垄断资源。
顶级功法只存於世家、朝廷、宗门之手,寻常人连名字都听不到。
小城之中,唯有县衙、本地豪强、武馆三家掌握入门之法。
虽比不上那些传承千年的巨擘,但对底层而言,已是唯一的天梯。
而天梯之下,尸骨如山。
宋景深知,自己出身寒微,无钱无势,想进县衙?痴人说梦。
不仅要求实力高强,还需“德高望重”之名,更要士绅举荐——他一个渔村孤儿,连推荐信都无人肯写。
帮派?更不可取。
黑虎帮之流,不过是披著武者外衣的地痞流氓,今日称雄,明日覆灭,朝不保夕。
投身其中,不是搏前程,是送命。
唯一可行之路,唯有武馆。
武馆重传承、守规矩、讲香火,虽也逐利,但至少有一套培养体系:三个月內提供专用药膏,助突破锻皮境。
若成,则鱼跃龙门;若败,则遣返归田,银子打水漂。
可那五两银子的入门费,对他而言,无异於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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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大哥宋义——铁匠铺做工多年,人脉虽浅,消息却灵。
夜风穿堂,油灯摇曳,灯影在土墙上晃动如鬼魅。
“哥,我想去武馆学武。”宋景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知道,这等於开口要钱。而大哥家,早已被大嫂王氏攥得滴水不漏。
黝黑汉子手中的粗陶碗顿在半空,眉头紧锁:“学武?你可想清楚了?一次五两银子!三个月內若不能突破牛皮境,药膏停供,人直接赶回来——多少人去了,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眼里满是担忧,又夹杂著心疼。
弟弟从小倔强聪明,身子也结实,可这世道,练武哪是靠努力就能成的?
况且这钱也不是一笔小钱,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积蓄了,到时必然是要惊动夫人,少不了一番爭吵。
宋景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大哥处境並不好过,有些无奈和心酸:“哥,我一定能学有所成的,到时定会如数奉还,加倍报答。”
凭藉面板,宋景只能向大哥这样保证,虽然说只能是画饼,也是无奈之计。
看著弟弟那双眼睛,充满著希冀与坚定,或许去武馆真能有一线希望。
又想到父母早年打渔在风雨夜中溺亡,他又有些心软了。
“你若是真想试,哥给你。”他咬了咬牙,像是从嘴里抠出这句话,缓缓起身,“钱我放在床板下了,就……就这一回。”
可当他下定决心之后,立马弯腰去掀床蓆,动作迅速却坚定,掏出了全部家当。
“五两银钱给,阿弟。”
正当宋景要接过大哥手中的钱。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嫂王氏抱著空簸箕站在门口,听见“钱”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把簸箕往地上一蹾,声音像刀片刮锅底:“谁要拿钱?啊?又来败家了是不是?”
宋义:“这次阿弟是要练武,有上进心,这是好事。”
王氏顿时火冒三丈,疾步衝进来,目光如鉤子般扫过宋景:“又是你!学武?你?哈!你当武馆是收破烂的?人家挑弟子要根骨、要悟性、要家底!你有哪一样?身子骨看著壮,其实虚得很!练三天就得趴下!”
她越说越气,转头衝著憨厚老实的宋义吼:“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自己吃糠咽菜不说,还供他去挥霍?你挣的那点钱是天上掉的?是地里长的?他要练武?你也跟著疯?你是不是还想卖房卖地供他做梦当武者?”
宋义脸涨得紫红,手抖著缩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他低著头,像被抽了脊樑,肩膀塌下去半截。
刚想开口再解释,“他……”还没开口说完。
“他什么他!”王氏尖声打断,“你就是心软!没用的东西!你看看多少人去武馆学武,最后学成的有几个人啊!
许多人交了钱,连第一关考核都过不了,那可是赤红的高温铁砂之下坚持一炷香。
最后更无情的是三个月没突破,直接扫地出门。
你以为那武馆是给人白嫖占便宜的地方吗?
你当初第一关都没坚持过去,你弟和你一个种,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屋內死寂,油灯爆出一个灯花,炸碎了沉默。
宋景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看王氏,也没看大哥,只是整了整衣领,转身朝门外走去。
风雪扑面,他脚步未停。
“夫人,我出去送送他。”宋义突然追出,臃肿的身躯在草地之上飞奔,一边大喊:“阿景,等等我。”
草地上,宋景闻声,顿足停下,背影如铁。
宋义喘著气,袖口露出半截冻裂的手,重重握住宋景的双手。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坚定说道:“这钱阿景你放心,大哥我一定会凑给你。”
宋景感动地点了点头,脚步踏进黑夜之中。
站在门口,望著弟弟远去的背影,风雪打在他脸上,像刀割。他喃喃一句,声音轻得被风雪吞没:
“小时候算命的路过给祖父卜了一卦,三代之中必有兴家之子。
哥年轻时也想学武,苦於没有天赋,花费了不少银钱,一无所成,现在年纪大了。
爹走之前,也一直希望咱们家能出一个武者,给老宋家长长脸。
哥也没指望你报答,哥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小景你还有无限的希望。
所以哥只能把希望寄託於你,相信你,这辈子一定能有出息的。”
宋义顿了顿,坚定说道:“放心,这钱,哥到时候一定给你凑齐。”
宋景早已离去,边走边想,大不了省吃俭用,过段时间苦日子,怎么也得凑齐。
再去镇上寻些短工做,加上自己存的一部分积蓄,变卖一些非生活必需的家產。
短时间总归是能凑齐这笔钱的,只是若是不成,以后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如今只能破釜成舟,绝了后路。
宋景立马行动,走遍了镇上的铁匠铺、码头、货栈,甚至蹲守在牲口市和盐仓外,挨个询问有没有短工可做。
可处处人满为患。
铁匠铺要的是能抡大锤的壮汉,他虽结实,却无经验;码头扛包的活计早被帮派把持,外人插不进手;货栈招人只收熟人引荐,连问都不愿多问一句。
剩下的,要么酬劳低得可怜——一日十文,还不够买两个粗面饃;要么活计凶险至极:下矿井清淤、搬硝石火药、替人顶雷试毒……稍有不慎,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暴毙。
更讽刺的是,即便如此,仍有人抢著干。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一个叼著旱菸的工头斜睨他一眼,眼皮都没抬,“后头排著二十个等著呢,滚一边去!”
宋景站在街角,望著熙攘人流中一张张麻木又焦灼的脸——有少年、有老者、有妇人,眼神里只剩两个字:活著。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当人连尊严都卖不出去时,就只能卖命了。”
可卖命,也得有人收。
他默默转身,脚步未乱,心中却已推演数条路径:
徐家回春堂近日在招药材分拣学徒,虽无工钱,但管两顿稀粥,且能接触药材——而锻皮境所需的铁鳞草、寒髓露等辅材,正出自药铺;
村东寺庙每月初一开放“观礼日”,可免费蹭些清粥;
若实在不行,便去黑市接些见不得光的跑腿活……风险高,但来钱快。
路虽窄,但只要肯走,总能踏出一道缝。
回到家中,他翻出仅剩的半袋糙米、几件旧衣、一把祖传的鱼叉,连同那艘漏了底的小渔船,尽数拖到集市变卖。
渔网早已破洞连连,买家只肯出八十文;船板破旧倒还耐用,好歹健全,勉强换得七百二十五文;鱼叉倒是精铁所铸,勉强换了二百文。
这样一加刚好一两,还差四两银子。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宋景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著面板边缘,仿佛能触到那冰冷的希望。
面板在手,方向已明。
他缺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机会。
而机会,从来只留给准备好的人。
他吹灭油灯,躺下时脊背挺直如松。
明日,天一亮,就去徐家回春堂门口候著,能凑一些是一些先——
哪怕只是扫地,也要踏进那扇门。
因为门后,或许就藏著改变命运的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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