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哈利·波特来说,这几周的生活简直像是在做梦。他不再是住在楼梯隔间里的那个无人在意的男孩,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是格兰芬多百年来最年轻的找球手。他有了朋友,有了吃不完的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甚至连皮皮鬼对他扔粉笔头这种事,都比在德思礼家被达力当沙袋练拳要有趣得多。
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魔药课。斯內普对他那种毫不掩饰的憎恨,让哈利莫名其妙。
而第二件事,更让他困惑,甚至感到不安。
关於卢西安·阿什福德。
周五的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炉火烧得正旺。赫敏正缩在扶手椅里,试图用一本《魔法理论》敲打罗恩的脑袋,让他明白什么叫变性术的基本转换法则。
哈利坐在地毯上,手里摆弄著那根冬青木魔杖,思绪却飘到了別处。
“嘿,哈利,你在听吗?”罗恩揉著被打疼的胳膊,抱怨道,“赫敏疯了,她居然觉得那个阿什福德在魔咒课上的表现『不仅是技巧,更是一种艺术』。
艺术?我看是诡异!”
听到这个名字,哈利猛地一僵,魔杖尖端冒出一股烟雾。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他有偏见。”赫敏合上书,“虽然他性格冷淡,但他帮我们解了围,在火车上教训了马尔福,甚至在飞行课上……虽然最后也没帮上忙,但他至少尝试救纳威了。客观来说,他是个天才。”
“天才?”罗恩撇了撇嘴,“弗雷德和乔治也说他是天才,还说他改好了那个什么自动羽毛笔。但我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罗恩压低了声音,凑近哈利:“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那是你的自卑心理在作祟,罗恩。”赫敏毫不留情地指出。
“不。”
一直沉默的哈利突然开口了。
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仅仅是眼神。”哈利有些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每次靠近他,我就觉得……害怕。”
“害怕?”赫敏皱起眉头,“你是说他长得丑?虽然他总是摆著一张扑克脸,但客观来说他长得——”
“不,不是那种害怕。”哈利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是胃里翻腾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你把手伸进冰冷的水池里,摸到了一条滑腻的死鱼;或者是闻到了某种虽然很淡,但绝对有毒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哈利回想起在走廊里几次与卢西安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个黑髮少年总是拿著笔记本,目不斜视地走过。
但每当两人距离拉近到一定范围,哈利內心深处就会涌起一股排斥感。
那种感觉让哈利想要逃跑,想要呕吐,甚至想要拔出魔杖给那个背影来一发恶咒。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他明明不是一个充满恶意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太完美了?”赫敏试图用逻辑解释,“心理学上说,过於完美的人会让人產生『恐怖谷』效应。”
“得了吧,赫敏。”罗恩打了个寒战,“我觉得就是黑魔法。我爸爸说过,有些黑巫师身上带著诅咒的味道,小动物和小孩能感觉到。虽然我们不是小孩了,但哈利可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他的直觉肯定没错。”
哈利没有说话。他看著跳动的火焰,那种不安感像阴影一般挥之不去。
那个阿什福德……他的灵魂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墙上掛钟沉闷地敲了十一下。
哈利猛地站起身,刚才那种敏锐的直觉和深沉的恐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热血与愤怒。
那种愤怒感……他很熟悉。
正是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马尔福出言侮辱罗恩家庭时,他感受过的愤怒。也正是在飞行课上,马尔福抢走纳威的记忆球时,他感受过的愤怒。
只是这一次,这股愤怒来得毫无缘由。
“时间到了。”哈利说道,眼神变得有些呆滯而狂热,“马尔福约我们在奖盃陈列室决斗。如果你不敢去,罗恩……”
话一出口,哈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脑海深处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等等,我为什么非去不可?只是口角,而且赫敏说得对,这会给学院扣分……
但这股疑惑转瞬即逝,
如果不去,马尔福会嘲笑我。我是格兰芬多。我必须去。
这逻辑粗糙得经不起推敲,但哈利的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
他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等等,这不对!
刚才对卢西安的恐惧和排斥感还没散去,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被另一件小事点燃?
但那股被放大了十倍的、针对马尔福的愤怒,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思考能力。
“我是格兰芬多,我不能当懦夫!”
这个念头,烙印在他的脑子里,
“谁说我不敢!”罗恩像是被设定好的演员,立刻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要去踢那个白鼬的屁股!”
“你们疯了!”赫敏气急败坏地跳下椅子,“你们要是被抓住了,格兰芬多会丟分的!我是为了阻止你们才跟去的!”
他们钻出胖夫人的肖像洞口,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
就像三个提线木偶,正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在踏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哈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而在他们身后,公共休息室的炉火依旧噼啪作响,仿佛在嘲笑著某种无法违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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