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祁爷对面皱眉激烈爭辩的是江恆。
就是江文远,也就是他的父亲。
在人们的记忆里以及黑白照片中存在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视频的录音质量很差,里面有大量的噪音和电流声。
但是江恆还是费力地听出了几个关键词。
“东区改造……”“数据有问题……”这是爸爸的声音,语气非常坚决。
“老江,水很深,你自己掌握不好。”祁爷在一旁劝架,嘴上说著关心的话其实也是假的,“上面的意思就是这件事要儘快解决。”
“翻篇。被赶出来的老街坊们今后应当怎么处置?就连建个厕所的钱都不够赔。这叫抢夺,不叫改造!”父亲一巴掌打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杯子都给震飞了。
视频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剧烈的抖动。
接著就是一片漆黑,终止了。
江恆摘下耳机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椅子很凉。
办公室的门窗都是敞开的,有一阵寒风吹进来,使他感到有些冷。
东区改造是二十年前江城市里规模最大的一项市政建设工程。
上一世他对这方面的印象並不很清楚,只记得那片老城区很快就夷为平地,建起了江城最早的几幢商品房。
父亲的去世,则是在这个工程结束之后。
一起“意外”的车祸,官方说是由於疲劳驾驶导致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不可能是偶然的。
匿名快递、照片、视频等等,都算不上是挑衅,而是一种警告。
对方以他父亲死亡的方式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调查了。
这些人,或者说是这一群人,在江城蛰伏了二十多年。
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吴建国、孙大勇这样的级別。
第二天,snk大楼內瀰漫著一种胜利之后的兴奋气氛。
江恆成了一个传说,人们在耳熟能详的故事中不断传播著他。
他像往常一样进入大楼,並没有理会周围人的阿諛奉承、敬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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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走到总监办公室所在的那层楼的楼顶。
祁爷在办公室里面练习著他那毛笔字,穿了一身唐装,仙风道骨的样子,显得很有老成持重之气。
“小江已经到了。”祁爷见到江恆之后,笑著放下手中的毛笔说:“昨天晚上的直播真是太痛快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江恆没有坐下,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祁爷刚写下的话。
“祁总。”江恆的声音很平静地说:“我父亲活著的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喝茶对吧?”
祁爷手中拿的毛笔顿了一顿,然后又继续写下去,说:“是这样的,你父亲是我们单位里的一名骨干,非常可惜的是年纪轻轻就逝世了。”他装著很悲伤的样子嘆了一口气。
“最近我在整理父亲留下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他当年的一些採访笔记。”江恆一直注视著祁爷的眼睛说:“里面提到二十年前东区改造项目的拆迁补偿好像有些不太对劲。祁总监在电视台工作很长时间了,对於这件事他应该是有印象的对吧?”
“咳,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祁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眼中的慌张很快就没有了,说道:“当时市里出台的政策总有一些地方不够完善。你的父亲就是太认真了。”
“是呀,他就是太较真。”江恆语气变得冰冷,“因此才会在拿到重要证据后,发生一场『意外』而死亡的事情。”
祁爷的手拿著茶杯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但是他还是勉强笑了一下,说:“小江啊,是不是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你父亲死亡的原因,交通队早就有定论了。”
“结论是可以改变的。”江恆向前一步,俯下身子,压低了嗓音,对祁总监说:“祁总监,那盘被偷拍下来的录像带,是您拍摄的吗?给谁的啊?是谁在二十年之后把这东西送到我手里呢?”
“啪”的一声。
祁爷手里拿的紫砂茶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苍白的脸上带著恐惧的眼神抬起头来望向江恆。
江恆也不想再问了。
祁爷就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推出来试探他的棋子。
逼得太狠的话,后面的人就会提高警惕。
出了祁爷的办公室之后,江恆觉得自己的胸膛被一块大石头压著。
这张看不见的网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很多、也要危险很多。
要找一个非常可信的人。
他给姜凝打了电话。
半小时之后,在姜氏集团大楼下面的咖啡馆里。
江恆在女人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一些疲惫。
他没有將父亲的所有秘密都告诉给姜凝,只说吴建国案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利益集团,自己已经被这个集团盯上了。
姜凝静静的听,不说话。
等他说完之后,她才轻轻地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所要面对的对手就是隱藏在暗处的人?”
“就是二十年前就开始和我们作对的一个对手。”
姜凝发现他眼里都是血丝,心里柔软的地方就受到了感动。
这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男士一脸愁容。
“江恆。”她往前挪了挪身体,语气坚定地说:“我父亲曾经说过,姜家不会主动去招惹別人,但是也绝不会害怕別人。不论你的对手是谁,你都不是孤军奋战。”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却如同一股暖流一样涌入到江恆那颗冰凉的心里。
他看见姜凝那清澈又坚定的眼神之后,便点了点头。
和姜凝告辞之后,江恆並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snk的老档案室。
房间位於地下室里,里面有很多灰尘以及发霉的纸张味道。
他要去寻一寻父亲当年所做的一些採访资料。
但是令他非常失望的是。
档案管理员说,所有有关二十年前东区改造项目的文件,在十几年前一次“档案整理”的时候就全部被销毁了。
原因是“省地方”。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谎言。
对方的准备工作做的非常到位。
不甘心的江恆在尘土飞扬的档案架间里东张西望。
他认为父亲是个很谨慎的人,一定留下了线索。
在他即將放弃的时候,放在报废体育比赛录像带的那个纸箱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很硬的东西。
他把上面的灰尘吹掉之后,再把它拿起来。
这是一盘很老式的索尼录音磁带。
磁带的標籤虽然已经发黄,但是上面那行熟悉的钢笔字跡还是让江恆瞳孔一缩。
上面写著:东区,最后一次採访。
到了晚上,江恆就呆在家里,手里拿著一台在旧货市场上买到的破录放机。
他把这张陈旧的磁带放到一边之后,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哧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之后,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到了江恆的耳机中,一下就触及了他的灵魂。
那是父亲的声音。
“王伯,你不用害怕,今天我们说的话没有人会知道。”父亲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有力量,用来安抚別人。
“江记者……不是我不说,是因为不能说。”沧桑的老人声音说道:“那么……那就是魔鬼了!妨碍他们財路的人,就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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