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强喝完粥,抹了抹嘴便往张舒家走去。
与此同时,柳玉时隔大半年再次踏入了这个曾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老太婆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抬眼瞧见柳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柳玉走上前,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老太婆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手指沾著唾沫急不可待地数了起来。
她眼睛越瞪越大,浑浊的眸子里透出贪婪的光,尖著嗓子说道:“哟,这么多?”
声音里带著酸溜溜的意味。
“看来还是大城市挣钱容易啊!瞧瞧这厚度,抵得上我们乡下人几年挣的了。”
老太婆也不客气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撇著嘴。
“要是我儿子没死该多好!你出去挣大钱,我儿子在家陪著我,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多美满。”
她说著说著,將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哪像现在,留我这个老婆子孤苦伶仃的,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你这钱再多,能买回我儿子的命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却把信封攥得更紧了,仿佛怕人抢走似的。
那双刻薄的眼睛像鉤子似的在柳玉身上来回刮,忽然眯了起来。
“等等……”
老太婆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柳玉的手腕。
“这么多钱?信诚集团里別人可没这待遇!你说实话,有没有在外头找了野男人?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儿子的事?”
她的指甲掐得柳玉生疼,声音尖利得嚇人。
“我早就觉得你不正经!瞧你这身穿戴,这脸抹的,哪像个正经寡妇?这钱来得不乾净!你说,是不是靠身子换的?”
老太婆越说越激动,竟颤巍巍地站起来要拉扯柳玉的衣领。
柳玉被她扯得一个踉蹌,衣领的扣子崩开一颗。
“你胡乱说什么!这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的是公司奖金!”
“呸!骗鬼呢!”
老太婆啐了一口,枯瘦的手却攥得更紧。
“我早就打听过了!信诚集团里的其他人一个月才挣多少?你能挣他两倍?当老娘是傻子不成!”
她另一只手竟真的去撩柳玉的衣摆。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儿子才走了多久,你就忍不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什么痕跡,我今天就撕了你这个不要脸的!”
柳玉被她扯得生疼,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不再退让,用力一挣,將老太婆推了个趔趄。
老太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哎呦喂!打死人啦!没天理了啊!”
她涕泪横流,声音尖锐得刺破天际。
“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在外面偷汉子,拿了不乾不净的钱,回来还要打死我这个婆婆啊!”
“老天爷啊!我儿子尸骨未寒,这个不要脸的寡妇就耐不住寂寞,出去勾三搭四!现在还要对我下毒手啊!我不活了啊!”
她的哭嚎声极具穿透力,左邻右舍纷纷被惊动,一个个从门里探出头来,或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迅速围拢到院门口,朝著里面指指点点。
人群越聚越多,对著院內的柳玉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惋惜,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老太婆见人多了,表演得更加卖力,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玉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老太婆拙劣的表演,深吸一口气。
在信诚歷练大半年,如今她不仅能自己赚钱,赚得比许多男人都多,还有了一门会计的手艺。
这就是底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了,也不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
“各位叔伯婶子、老街旧邻,今天既然大傢伙都在,我也就不遮不掩,把话说在明处!”
她指著坐在地上乾嚎的老太婆,声音带著哽咽却字字清晰。
“自我进他们李家门那天起,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没见到,他就走了!我守了三年活寡,村里谁不知道?”
她环视眾人,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几年,我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田里家里,灶头炕尾,哪天不是从鸡叫忙到鬼叫?可她呢?”
柳玉声音扬高,积压多年的苦楚倾泻而出。
“我和村里人正常说两句话,她就能叉著腰满村骂我偷汉子。家里水缸见底她也不管,瘫在炕上还要指著我鼻子骂丧门星!我柳玉是人,不是卖进来的奴才!”
几位原本看热闹的妇人听得面露惭色,纷纷出声:
“李家婆婆,你这可真不地道……玉丫头这些年怎么熬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啊,建国走之后,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玉丫头扛起来的?餵猪、插秧、伺候你穿衣吃饭……现在人家有本事出去挣钱,你该高兴才是!”
“小玉在信诚上班咱们都知道,这钱乾乾净净,你怎能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老太婆见眾人竟都帮柳玉说话,有慌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捶胸顿足地哭喊:
“你们……你们別听她嚼舌根!她如今翅膀硬了,在大城市学了满身刁钻,回来就欺负我这孤老婆子啊!我的命好苦哇……”
柳玉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誚。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缓缓展开。
那张纸显然被精心保管著,格式正式,右下角还盖著鲜红的印章。
老太婆识字不多,但一眼就瞥见了纸张上方印著的儿子的黑白照片,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你…你这是拿的什么?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厉起来,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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