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与张尽忠閒聊,曹安与牛奔一起打听了许多关於守墩的事。
譬如墩台的日常补给以及烽火传递。
根据张尽忠所言,堡城每半月会派屯堡兵向墩台运送粮食盐药以及烽火原料等必需品。
若遇暴雨大雪等极端天气,堡城会提前增加补给量。若烽火频繁点燃,堡城也会加急补给,確保信號不中断。
平日大伙轮流烧饭和晾晒烽火材料,还要砍柴和前往山下苏河支流担水。
除此之外,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大伙便都是自由时间。
曹安心中算了下,八个人四组,每组值守三个时辰,也就相当於后世的六小时。
“小安,你有一手好箭法,要是不用来打猎就太亏了。以后大傢伙能不能改善伙食就看你了。”
“没错,这龙首墩附近山蹦子多的很。只要曹小哥你能打到,这挑水担柴的活,我们包了。”
听到张尽忠的话,其他几人也是跟著起鬨。
曹安考虑到正好也要练习箭术,当即便应承了下来。
“烽火传递简单的很,你就记住白天点菸,晚上点火就行。其他的日子久了你自然也就记住了。”
隨后眾人又聊到烽火传递,你一言我一语,便给两人讲明白了。
而日头也转眼上了中天,到了第一次轮岗的时候。
“小安,走吧!该咱哥俩值守了。”
张尽忠与曹安穿戴好装甲,登上了瞭望台。
只见瞭望台上空空荡荡,除去垛墙再无其他,正中有长期炙烤的黢黑痕跡。
两人与一组完成交接,便开始了正式值守。
『看得好远!』
曹安在垛墙角站定,手扶冰凉的青砖,极目远眺。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辽东大地以一种苍茫,雄浑的姿態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褐色山峦,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天地交界处。
更深处,则是草原诸部游弋的猎场。
近处,山势渐缓,形成大片丘陵与沟壑。
深秋的林木褪去了鬱鬱葱葱,染上深浅不一的绿黄,隨著山风洋洋洒洒飘落。
在绿黄交织的山川中,一条银亮的河流泛著波光在丘陵间蜿蜒穿梭。
曹安猜测那便是张尽忠口中的苏河支流,他们日常取水之地。
想到自己接下来一月要在这里生活,他不由心生了几分期待。
而日子也在这份期待中悄然流逝。
来到龙首墩的第三日,曹安跟著担水砍柴的队伍猎到了第一只野兔。
一剑穿喉的箭术令同行的几人都看呆了。
但一只野兔哪够几个壮汉分食,每人几乎尝两块也就没了。
可即便如此,曹安在整个队伍中定位更加明確,地位也隨之提高不少。
但毕竟是关外野地,不可能日日出去狩猎。
大多时候,只有缺水缺柴时才会三五人结伴出墩,防止遭遇意外情况。
空閒的时间,曹安便在墩內练习弓箭和刀法。
再说野兔这东西警戒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嚇跑。
七丈的距离实在不好把握,如果超过七丈曹安的准头那是直线下滑。
日子便这般在瞭望、狩猎、练武的循环中悄然滑过,转眼曹安来到龙首墩已近半月。
这半个月来並没有发现任何敌情,反倒见过一次入关互市的商队。
但好在张尽忠告诉他不用管,否则他就要点狼烟了。
同时,墩內几人因他精湛的箭术,伙食改善了不少,彼此关係也愈发融洽。
而今日他运气极佳,跟著担水的队伍,在靠近苏河支流的灌木丛附近,竟一连射中了三只肥硕的野兔。
“哎呦,这山蹦子真够肥的。”
哺食时分,墩內香气四溢,一锅燉得烂熟的兔肉让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曹小哥,你这手箭法真是神了!咱们三队有了你,日子都有盼头了!”
几人大口吃著肉,毫不吝嗇地夸讚。
“是啊是啊,比咱们以前啃干饼子就咸菜强多了!”
“要我说,曹安兄弟这本事,当个墩兵可惜了,该去夜不收……”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曹安有些不好意思。
哪怕是平时话很少的小旗官李大富,也难得开口夸奖。
一顿兔肉就著窝窝头下肚,几个壮汉连肉汤都吃了个乾净。
只是正说笑间,瞭望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这短暂的欢愉。
“头,有情况!东北方向!有烟弹!是夜不收的求救信號!”
喊声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大富二话不说,第一个衝上了通往瞭望台的石阶,其他人也都紧隨其后。
当曹安也跟著上了瞭望台,便发现距离龙首墩大约三四里的地方,正有一束细小红色烟雾升腾。
“是夜不收的红色求救烟弹,大概在老鸦峪方向!”
李大富作为小旗官经验最丰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可能是秦远小旗,咱们必须得救他!”一向沉默寡言的张尽义握紧腰间刀柄,作势便要下瞭望台。
“不能去!”李大富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如今情况不明,老鸦峪那地方地形复杂,咱们这点人手,赶过去怕也来不及!”
“李头,秦远小旗救过我们兄弟的命,哪怕有一点希望,我和尽义都非去不可!”张尽忠也站到了弟弟身边握紧了拳头。
“胡闹!”李大富厉声喝道:“你们以为我不想救?可你看看咱们有什么?八个人!除去瞭望值守的,能动的有多少?
老鸦峪那是什么地方?韃子游骑的大本营!就凭咱们这几个去送死吗?点菸上报情况才是正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小旗他们说不定就在附近苦撑,等咱们救命!你们不去可以,我和大哥去!”
张家兄弟不再多言,转身便要下瞭望台。
“张大哥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曹安走到了张家兄弟身边,“我箭术尚可,或许能帮上忙。”
张尽忠见状,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曹安会选择同去,一方面是张家兄弟给他的印象很好,对他也很是照顾。
另一方面便是他明白,守在墩台一辈子都没立功的机会。
所谓富贵险中求,便是这个道理。
牛奔见曹安表態,一咬牙,也梗著脖子站了出来:“俺……俺也去!曹安哥去哪,俺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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