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村长嘆了口气,从大衣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又借著昏黄的油灯拔开钢笔帽。
屋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笔都像是划在王家人的心坎上——当然,他们心疼的不是陆野这个儿子,而是以后少了个能干活的大牲口。
“陆野,你想好了?”赵村长停下笔,最后抬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眼神复杂,“这一笔画下去,以后你就不是这屋里的人了。没房没地,连口粮都没有,这大冬天的,可是要命的事。”
陆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叔,写吧。这命是我自己的,冻死饿死,我都认。”
王德发在一旁听得直哼哼,生怕陆野反悔,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老赵,你费那唾沫干啥?他心都野了,留也留不住。赶紧写,写明白了,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很快,一张字跡潦草的“断亲书”摆在了炕桌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陆野自愿放弃返城名额,净身出户,从此与王德发一家断绝父子关係,互不赡养,互不干涉。
王德发抓起笔,那是毫不犹豫,“唰唰”几下籤上了自己的名字,还重重地摁了个红手印,仿佛摁死了陆野回头的路。
轮到陆野了。
他拿起笔,看著那张薄薄的纸,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前世这座压了他半辈子的大山,这一刻,终於搬开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陆野签下名字,摁下手印。
“行了。”陆野把那张纸折好,揣进贴身口袋,“从现在起,我不欠你们王家一分一毫。”
“慢著!”
一直盯著陆野动作的刘翠花突然尖叫一声,像防贼一样衝过来,挡在陆野面前。
“净身出户就是净身出户!你身上穿的棉袄,那是我们老王家的布!还有你兜里揣的啥?是不是偷拿家里的钱了?”
陆野看著这个刻薄了一辈子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件露著烂棉絮的破棉袄脱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线衣,寒风一吹,他精壮的身板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破烂意儿,留给你儿子穿吧。”
陆野当著全村人的面,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把刚才剁桌子的菜刀留下的铁锈味,比脸都乾净。
“看清楚了吗?一分钱没拿。”
刘翠花还不死心,绿豆眼滴溜溜地在陆野身上转,最后目光落在了陆野脖子上掛著的一根红绳上。
“那是个啥?把那玉佩留下!那是家里东西!”
陆野一把攥住胸前的玉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那是他身上唯一的逆鳞。
“刘翠花,你还要点脸吗?”
“这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当初把我抱回来的时候就在襁褓里。这也要抢?你也怕晚上做噩梦鬼压床?”
这玉佩灰扑扑的,看著就是块不值钱的石头,上面雕的花纹都磨没了。
周围的村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指责。
“翠花,你这也太绝了,那本来就是孩子的物件。”
“就是,连个石头都抢,也不怕遭报应。”
刘翠花被说得老脸一红,悻悻地缩回手,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嘟囔:“谁知道值不值钱……那破烂玩意儿我也稀罕,拿走拿走,赶紧滚!”
陆野冷哼一声,弯腰从墙角捡起那件属於他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財產”——一件当年他在修水库工地干活时发的大军大衣。
这大衣虽然旧了,泛著油光,但好歹厚实抗风。
他裹紧大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王宝根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大哥,外头冷,要是扛不住了就回来磕个头,咱家猪圈还能给你腾个地儿!”
王德发也跟著冷笑,磕打著菸袋锅子,下了最后的通牒。
“不出三天,这狼崽子就得哭著回来求我。到时候,不把头磕破了,別想进这个门!”
陆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留著你们的猪圈自己住吧。”
……
冬夜的北风像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陆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往村尾走去。既然分了家,王家的房子肯定是住不了了,他唯一的去处,就是村尾那个废弃多年的牛棚。
那地方早就塌了一半,四面漏风,连乞丐都嫌弃。
等到了地方,借著雪地的反光一看,陆野心里也不禁苦笑了一声。
这哪是房子啊,简直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筛子。房顶的茅草烂了一半,门板更是只剩下半扇,在那儿“吱嘎吱嘎”地晃荡。
“行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起码这地方清净。”
陆野没抱怨,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他从附近抱来几捆乾枯的玉米秸秆,把漏风的墙缝塞住,又把那半扇破门扶起来,找了块烂砖头顶上。
虽然还是冷得像冰窖,但好歹能挡住直接往里灌的寒风。
折腾了大半宿,陆野累得满头大汗,肚子也適时地响起了雷鸣般的抗议声。
之前那股子刚重生的怒气散去后,飢饿感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修仙者的体质就像个无底洞,急需能量填充。
他颓然地坐在铺满乾草的地上,借著从破屋顶漏下来的月光,摸出了那块贴身藏著的玉佩。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呈半月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老爹老娘啊,你们要是真在天有灵,就保佑儿子这一世能活出个人样来。”
陆野苦笑著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玉佩粗糙的表面。
刚才收拾破门的时候,手背不小心被一根生锈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此刻血珠正往外渗。
他没在意,隨手把流血的手指按在了玉佩上,想擦一擦。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灰暗的玉佩突然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將他指尖的血珠吸得一乾二净。
紧接著,一道柔和却並不刺眼的青光从玉佩內部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牛棚。
陆野只觉得手心一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
眼前的破牛棚、漏风的墙壁、冰冷的积雪……所有的景象都在这一瞬间扭曲、拉长。
天旋地转。
下一秒,陆野的身影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那半扇破门,还在寒风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嘲笑声。
“臥槽……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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