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野披著那件油光水滑的紫貂大衣,嘴里叼著半截没抽完的雪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金表晃眼,皮草贵气,活脱脱一个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资本家。
门口那三个缩成一团、冻得跟鵪鶉似的人影,瞬间就不动了。
王德发穿著件露棉絮的破袄,鬍子拉碴,满脸褶子里都塞著黑泥。刘翠花头髮花白乱糟糟的,像顶著个鸟窝。最惨的是王宝根,拄著根烂木棍,一条腿拖在地上,看著像是废了。
这一家子,哪还有半点当初逼陆野顶罪时的囂张气焰?
活像三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哟,这不是王叔王婶吗?”
陆野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靠山屯的公粮不够偷了,跑到这中苏边境来要饭了?”
这一声“王叔王婶”,像鞭子一样抽在王德发脸上。
他看著陆野那身行头,再看看身后那气派的三进大四合院,眼珠子瞬间红了,那是极度的嫉妒烧出来的火。
“陆野!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刘翠花反应最快,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来,想抓陆野的衣角。
“你住大瓦房,穿貂皮,吃香的喝辣的,看著你亲爹妈在外面要饭?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陆野身子微微一侧,刘翠花扑了个空,直接啃了一嘴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杀人啦!儿子打亲妈啦!”
刘翠花顺势往地上一躺,双手拍著大腿就开始嚎,那套撒泼打滚的流程,她练了一辈子,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伙快来看看啊!这就是个白眼狼啊!我们把他拉扯大,他发了財就不认爹娘啊!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胡同里的邻居都给招来了。
不论哪个年代,看热闹都是人的天性。
不一会儿,门口就围了一圈人,对著陆野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看著挺体面,怎么不孝顺老人呢?”
“是啊,这也太惨了,爹妈都冻成那样了。”
王宝根见状,也扔了棍子,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哥!我知道你恨我们,可爹妈快饿死了!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命了!求求你,给口吃的吧!”
这一家子,配合默契,这是要把“道德绑架”玩出花来。
若是换个脸皮薄的,这会儿估计早就慌了神,哪怕为了面子也得掏钱消灾。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陆野。
陆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场闹剧,脸上连一丝怒气都没有,甚至还想笑。
“演,接著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那是他在空间里复印好的“断亲书”。
“各位街坊邻居,既然大伙都在,那我就让大伙评评理。”
陆野抖开那张纸,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这是黑纸白字,上面有大队的公章,还有这三位的红手印。”
“一个月前,这家人为了把返城名额给亲儿子,逼我净身出户,签了这断亲书。白纸黑字写著: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个识字的凑过来一看,顿时譁然。
“还真是断亲书!”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狠心的儿子,原来是逼出来的!”
陆野收起纸,目光如刀,直刺地上的刘翠花。
“怎么?现在看我发达了,又想起来我是你儿子了?当初逼我滚蛋的时候,你们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还有。”
陆野冷笑一声,指著王德发那张惨白的老脸。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跑这儿来。在老家偷集体粮库,被抓了现行,名声臭大街了混不下去了吧?”
“怎么?这是打算换个地方,接著祸害人?”
这话一出,周围邻居看王家三口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警惕。
偷集体財產,这在这个年代可是过街老鼠!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王德发气得浑身哆嗦,指著陆野的手指都在颤,“那是误会!那是……”
“误会?”
陆野懒得听他废话,打了个响指。
“独眼!”
“在呢,陆爷!”
一直候在门房里的独眼龙,带著三四个满脸横肉的兄弟,拎著橡胶棍就冲了出来。
这帮人以前是混黑市的,身上的煞气重,往门口一站,比什么都管用。
“把这堆垃圾给我扔远点。”
陆野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別脏了我家门口的地。”
“得嘞!”
独眼龙狞笑一声,带著人就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刘翠花尖叫著想要挠人,却被独眼龙一脚踹在屁股上,骨碌碌滚出去好几米。
王德发和王宝根更惨,被两个壮汉像拎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直接扔到了大街对面的雪堆里。
“哎呦!我的腰!”
“打人啦!还有没有天理啦!”
“闭嘴!”
独眼龙手里橡胶棍狠狠砸在旁边的电线桿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再嚎一声,老子把你们牙都敲碎了!”
他那一脸的凶相,加上那只瞎了的眼睛,看著就嚇人。
王家三口瞬间噤若寒蝉,缩在雪堆里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野走到门口,看著那狼狈不堪的一家子,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听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要是再敢来我这儿闹腾,或者是去骚扰我的家人……”
他眯起眼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就打断你们另外两条腿,把你们扔进黑龙江里餵鱼。”
“滚!”
隨著这一声暴喝,大门“咣当”一声重重关上。
门外,寒风卷著雪花,无情地拍打在王家三口的身上。
王德发老泪纵横,锤著地骂道:“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刘翠花也哭得喘不上气:“我的命咋这么苦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只有王宝根。
他缩在父母身后,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那条断腿还在隱隱作痛,那是偷粮逃跑时摔的。
凭什么?
凭什么陆野这个野种能住大房子,穿貂皮,当大老板?
而他这个亲儿子,却要像条狗一样在雪地里要饭?
他不服!
“哥……这都是你逼我的。”
王宝根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破棉袄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纸包。
那是他来之前,在路边耗子药摊上偷来的。
“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牛逼吗?”
王宝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等把你毒死了,你的钱,你的房子,还不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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