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黑瞎子岛周边的芦苇盪被江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孤魂野鬼在窃窃私语。
三辆蒙著厚重帆布的解放卡车,关著大灯,像三头鬼鬼祟祟的巨兽,沿著顛簸的土路缓慢蠕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路边的草窝子里,马奎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迸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来了!那是陆野的车队!”
他兴奋地拍了拍身边冻得直哆嗦的海关副科长,“老刘,看见没?吃水这么深,车辙印那么重,里面装的绝对是硬货!那独眼龙没撒谎,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子元件和美金!”
刘副科长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心里有点打鼓:“老马,这可是边境线,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
“怕个蛋!富贵险中求!”
马奎一脸的狰狞,手里握著一把五四式,“只要把这批货扣了,往江里一扔假装销毁,回头捞上来就是咱们的!有了这笔钱,咱们去哪不是爷?”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二十几个拿著铁棍、猎枪的打手立刻像耗子一样窜了出去。
“动手!把路堵死!”
几根粗大的圆木被推到了路中间。
卡车车队猛地剎车,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都別动!海关缉私!”
马奎带著人冲了上去,手里的枪指著第一辆车的驾驶室,一脸的囂张跋扈,“接到举报,你们涉嫌走私违禁品!全都滚下来接受检查!”
车门开了。
三个司机跳了下来,双手抱头,却低著头一声不吭,看起来老实得很,甚至有点……太老实了。
马奎也没多想,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美金和电子表。他几步窜到车厢后面,用枪托狠狠砸断了锁头。
“来,让爷看看,那个姓陆的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哗啦——”
帆布被粗暴地掀开。
借著手电筒的光,马奎看到了一个个钉得死死的木箱子,上面还印著英文,看著就洋气。
“发了!这回真发了!”
马奎激动得手都在抖,用撬棍狠狠撬开了第一个箱子的盖板。
“砰!”
木板翻开。
马奎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坨被冻住的猪油。
箱子里没有美金,没有电子元件,只有……
石头。
满满一箱子,从江边捡来的、还带著泥沙的鹅卵石。
“这……这啥玩意儿?”
马奎傻眼了,不信邪地又撬开第二个、第三个……
全是石头!
整整三车,装的全是他妈的破石头!
“妈的!中计了!”
刘副科长反应最快,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转身就要跑,“老马!快撤!这是个坑!”
“撤?往哪撤?”
一个戏謔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带著回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马老板,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来帮我搬石头,真是辛苦你了。”
还没等马奎反应过来,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大灯。
“唰!唰!唰!”
几十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同时打开,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马奎这帮人死死地罩在中间。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马奎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等他適应了光线,透过指缝往外看时,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只见四周的芦苇盪里,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个人影。
他们穿著统一的迷彩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把崭新的、黑洞洞的ak-47。
不是几把,是几十把!
五十个枪口,像是五十只死神的眼睛,冷冰冰地指著他们的脑袋。
没有吶喊,没有叫骂。
这五十个汉子就像是沉默的雕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铁血煞气,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老兵才有的气场。
跟这帮人比起来,马奎带来的那些地痞流氓,简直就是一群没断奶的娃娃。
“咣当!”
不知道是谁先手软,手里的猎枪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铁棍、砍刀……
那些打手们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开什么玩笑?跟这种正规军一样的队伍硬刚?那是嫌命长!
“別……別开枪!我是海关的!我是公职人员!”
刘副科长嚇得举起了双手,把证件举过头顶,“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
陆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披著大衣,嘴里叼著烟,手里並没有拿武器,但那种閒庭信步的姿態,却比那五十条枪更让人感到压迫。
他走到马奎面前,捡起地上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马老板,你刚才不是挺威风吗?不是要缉私吗?”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来,给我缉一个看看。你要是能从这石头里缉出美金来,我今天就放你走。”
马奎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看著周围那黑压压的枪口,又看著陆野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噗通!”
马奎直接跪在了地上,刚才的囂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鼻涕眼泪。
“陆爷!陆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疯狂地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不该动您的货!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襠流了出来,在雪地上冒著热气。
嚇尿了。
这货是真嚇尿了。
陆野嫌弃地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
“真没出息。”
他把手里的石头隨手一扔,正好砸在马奎的脚边,嚇得他又是一哆嗦。
“饶你也不是不行。”
陆野蹲下身,盯著马奎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一个京城倒腾古董的,突然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我过不去,还联合海关扣我的货……马老板,你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大的胃口。”
“说吧,谁指使你的?”
“要是敢说半句假话……”
陆野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这荒郊野岭的,死几个人,连坑都不用挖,直接扔江里餵鱼,神不知鬼不觉。”
马奎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咔嚓!”
赵铁柱適时地拉动了枪栓。
这清脆的金属声成了压垮马奎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我说!”
马奎尖叫起来,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老底全抖了出来。
“是……是个女的!南方来的富婆!叫苏珊!”
“她说她是港商,看中了这边的贸易线,想插一脚。但您现在势头太猛,她插不进来,就……就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来给您添堵,想逼您把渠道让出来!”
“苏珊?”
陆野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並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
不过,港商?富婆?
这年头,港商確实是横著走的存在,但在他陆野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著,是凤你得臥著。
“这娘们儿现在在哪?”陆野问。
“在……在黑河宾馆,最好的那个套房!她在等我的消息!”
“好,很好。”
陆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嘴角露出一抹森寒的笑意。
“把这帮人给我捆了,扔进车斗里看好。敢跑的,直接打断腿。”
“剩下的人,上车!”
陆野整理了一下衣领,眼底闪烁著狼一样的光芒。
“既然人家富婆都在宾馆洗白白等咱们了,那咱们不得去……好好会会她?”
“走!去黑河宾馆!”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来摘我的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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