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之时,沈安就已经伸了个懒腰走进院里空旷处,准备开始练剑了。
默念一遍冰心诀后,他便提起了那柄厚重的嵩山铁剑,最初还有些沉甸甸的不適感,但隨著他依照记忆摆出起手式,一招一式慢慢打完嵩山內外一十七路剑法,那演练的剑法也由生涩慢慢转向纯熟,一套打完,沈安已完全接收了原身的武学功底。
剑法说实话还不错,只是那內力……沈安感受著丹田中央,一团微弱、稀薄的气流正有气无力地缓缓旋转,向四周的经脉散发著纤细微弱的气流。
根据原身那一身正统的名门正派教育,沈安自然知道这只是刚刚入门的状態,內力只是不自觉地在体內运转,能起到一些提升身体素质的作用,但是想调动起来用到招式中却是千难万难。
虽然只能算是初入门槛,还未达到小成,但以二十岁的年龄练出內力已经算得上一时俊彦了。放江湖上也是个三流高手了,打打青城四秀估计没什么问题,毕竟华山派弟子里面也只有令狐冲一个內力修为算是到了小成……好吧,確实有点寒磣,沈安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不过毕竟是白得的便宜,沈安也不好嫌弃什么,何况他刚刚对剑法隱隱有所悟。
可就在他正欲趁热打铁再练一遍剑法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嵩山服饰的年轻弟子匆匆跑进后院,便压低声音对著他说:“沈师兄,在刘府布的眼线来报,说刘正风刚刚乔装出门,方向往城南去了,师兄快跟上去吧!”
哥们你谁?我衡阳百炼坊有你这一號弟子吗?还有,我啥时候在刘府安插的眼线,我怎么不知道?
看著沈安一脸疑问,眼前的嵩山弟子才想到自己还没介绍,忙解释道:“沈师兄,我是冯长榕,师父是陆柏,是他老人家派我带一批人手协助你调查刘正风一事,快出发吧沈师兄,再晚来不及了!”
够狠啊陆柏,还有监工,一大早就催人上工。
还有刘正风你也是,这才几点就忍不住去找老相好了。
沈安也知道陆师叔其实是知道他人手不够派人来帮他,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几句。
当然,他面上却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便动作利落地將长剑归鞘,转身融入了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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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衡阳城,別有一番烟火气。
长街上铺设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在晨光下闪著斑斑光泽。而那街道两旁,早起的摊贩已经支好了铺子,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发著米粉的鲜香。
几个挑著担子的货郎为了抢占好位置,正在路口互相推搡叫骂,而在那嘈杂声中,一阵咿咿呀呀的胡琴声从远处隱隱约约地飘来。
沈安看起来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客,甚至还顺路买了个肉包子在手里啃著。
一切都是这么的安…不对,胡琴声?
不是,莫大师叔你也起这么早?老年人觉少是吧?
沈安一想也是,原著里说得明白,莫大其实早就在刘正风全家被灭门之前,便已经知道师弟和魔教长老曲洋结交的事。
平日里两人不相往来,见面就吵,背地里却默默关注保护。
唉,什么傲娇。
等会儿……
沈安嘴里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背脊上更是窜上一股凉气。
坏了,说不定他就是这次跟踪刘正风知道的!
想到这一关节,沈安悚然一惊,脚步也从心地放慢了下来。
虽然不至於听到胡琴声就一定是莫大,但万一呢?唉,一个月几百块钱,玩什么命啊?
沈安暗嘆一声,也不再去著急寻觅刘正风的身影,只是顺著指示经城南走向城外,沿著那条通往城外回雁峰的土路一路前行。
过了几处村落,周围的景色逐渐荒凉,喧囂的人声被拋在身后,周围只剩几个出城的砍柴人,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再往前,就是山林深处了,沈安果断停下了脚步。
扎布多德勒。
总不能一直跟著吧,万一真跟上了呢?
沈安左右张望了一番,便寻了一处僻静且视线相对开阔的山林钻了进去。
跟是不能跟的,被曲刘二人发现自己可小命不保。
回又回不去,让陆柏师叔的人发现自己摸鱼照样完蛋。
事已至此,先练剑吧。
只是山林甚密,实在难以施展,沈安提著剑四下寻摸了一阵,才循著水声找到了一处溪边的空地。
稍稍清理下后,依旧是冰心诀起手,沈安调匀呼吸,凝神静气,长剑再次出鞘。剑锋划破晨风,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起手式,万岳朝宗。
紧接著是千古人龙、叠翠浮青……
十七路嵩山剑法使完,沈安收剑佇立,额头上虽微微见汗,眼神却越发清明。
在这心外无物的状態下,沈安竟觉得原身那苦练了十几年的剑法竟有颇多值得打磨之处。
不是说有什么错漏,恰恰相反,每一剑刺出的角度、力道、方位的把控,都称得上相当標准,要是让负责传功的汤英鶚师叔看到,定会摸著鬍子夸一句“根基扎实”。若非如此,原身也不会得左冷禪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太死板了,全是匠气。”
沈安皱著眉,看著手中微微震颤的长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明悟。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位面的剑法最高成就者——风清扬和將来的令狐冲。
风清扬重『道』,他的武学理念是观察、预判、后发先至,讲究以剑修心——心无定式,身无定形,因敌而动。
令狐冲则重『术』,他出剑近似一种直觉,是在无数生死搏杀中验证的,核心是攻敌必救、寻隙而入。
独孤九剑的核心是“无招胜有招”,这並非是否定招式的存在,而是勘破一切固定形式的束缚。原身练的嵩山剑法之所以显得匠气,不正是因为太拘泥於『招』了吗?
“若是能学他们那样,是否就能破除这层桎梏?”
沈安隨手比划了两下,却又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路。
嵩山剑法走的不是轻灵飘逸的路子,也不讲究那种羚羊掛角的奇诡。嵩山派的剑,又宽又厚,招式更是气象森严,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师,以势压人。
风清扬的路子暂且不谈,自己的剑道造诣远远到不了那个程度。若是用著嵩山剑法去学令狐冲的无招,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既丟了嵩山剑法的刚猛,又学不来独孤九剑的灵动,最后只会变成四不像。
“他们的路子走不通,那……杨过的『重剑』境界呢?”
沈安眼神猛地一亮。
他想起了神鵰大侠杨过在那剑冢之中领悟的八个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如果说风清扬是『道』,令狐冲是『术』,那杨过就是『势』。
“嵩山剑法,本质上不就是走的这个以势压人的路子吗?”
沈安越想越觉得豁然开朗,只是新的问题又摆在他的面前:
玄铁重剑七八十斤,自己的嵩山铁剑不过比寻常长剑重了三成而已,再重多了自己也用它不动。杨过一身正宗的全真內功、玉女心经乃至九阴真经,自己这嵩山心法……不提也罢,哪怕有了剑意强化也不行。
“內力不够,物理来凑。”
沈安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所谓的“势”,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惯性?
既然无法像杨过那样用力量和內力强行增加剑的质量和速度,那能不能从惯性上找补,从而得出一个最大的动量?
嵩山剑法大开大闔,动作幅度极大。原身以前练剑,每一招每一式都要练得横平竖直,招式与招式之间甚至会有短暂的停顿,只为了追求所谓的“法度森严”。
但这在物理学上却实在愚蠢,每一次停顿,都意味著动能的归零,下一剑又要重新加速。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不工』二字,说的不就是省去这些花里胡哨的变化吗?”
沈安好像有些明白了。
如果我不去管那些精妙的变招,而是將上一剑挥出的惯性,顺势引导进下一剑里呢?
此时正专心思考未来武学方向的沈安,全然没注意到就在这溪流潺潺的上游几十步外,正有一双灵动的眸子,悄悄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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