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 第29章 『仙子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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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李青德將话挑明之后,冯长榕的心绪便如被风吹皱的池水,再难平静。
    沈师兄的脑子,確实好用。
    冯长榕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那些闻所未闻的谋划,那些层层递进的算计。调查刘正风之事,不到一月便有了初步的成果;轻音剑的传闻短短数日便席捲湖广,想必推出后定能大卖特卖。这般想法与手腕,莫说同辈弟子,便是师门中那些掌管事务的师叔伯们,恐怕也未必能及。
    可是——
    冯长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终究没办法像李青德那样,毫无保留地將前程押在沈安身上。
    李青德虽说年龄比自己大一倍,但毕竟只是个外门弟子,整日与银钱、货物打交道,眼界终究局限在那一方柜檯之间。他或许精於算计盈亏,却看不透这江湖最根本的道理。
    会做生意又如何?会谋划又如何?
    这江湖,终究要靠手中的剑说话的。
    嵩山十三太保的位置,又有哪位是因为擅长经营坐上的?
    经营確实有用,若是自身武学修为通天彻地,再兼具经营之才,那就是现在的左掌门——掌门之位,稳如嵩山。
    但……他至今尚未见过沈安的剑。
    自己来衡阳之前,在嵩山打听过这位沈师兄,说是他剑法一等一的扎实。可扎实到什么程度?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那些精妙的算计是否还能从容施展?
    冯长榕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陆柏冷峻的面容。若有一日,嵩山內部的倾轧真的落到沈安头上,这位看似算无遗策的师兄,手中的剑能有多硬?
    他不知道。
    正因不知道,他才不敢轻易下注。
    与此同时,百炼坊前院的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点著几盏烛火。
    李青德,这位在人前永远是满脸堆笑、和气生財的百炼坊大管事,此刻正挽著袖子伏在案前,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自那夜与冯长榕交谈后,他便彻底下了决心。
    既然已经上了沈安的船,那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与其瞻前顾后,不如竭尽全力,將这艘船造得更稳、行得更远。
    这几日他紧盯著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其中最要紧、最不容有失的偽造『轻音仙子佩剑残骸』这一环,他更是亲自上阵,生怕消息泄露出去。
    案前,躺著正是那柄即將问世的『轻音仙子佩剑残骸』。
    为了这件作品,李青德可谓是倾尽了毕生的旁门左道手艺。
    他先是收集百炼坊歷来积攒下来淘换掉的旧剑,每柄剑都只取了一小部分,將这些重新在炉里捏合后,再用铁锤,在剑身上敲出无数细微的、模擬金属疲劳的裂纹。
    做完这一切,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做旧”的核心工序——“养锈”。
    李青德命人將坊里所有打铁壮汉们换下的、能拧出水的汗衫收集起来,浸泡在一口大缸里。他將打造好的剑胚沉入其中,再撒上一把粗盐,密封起来,放置在锻造炉旁,藉助炉火的高温进行“发酵”。这个过程,他称之为“人气养锈法”。
    每日清晨,李青德都会打开箱子,观察锈跡的生长。整整七天七夜后,当他再次取出这柄剑时,它已经面目全非,仿佛真的在某个地方沉睡了数十年。
    最具奇思妙想的,还是剑柄。
    那是一截从坊里用了几十年的主风箱拉杆上拆下来的枣木,常年被无数双粗糙、布满老茧、浸透了汗水的大手反覆摩擦,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实油亮、温润光滑的包浆。
    但这还不够。
    最后,也是最画龙点睛的一步。
    为了模擬传说中“仙子”那若有若无的体香,他不惜重金,从海外商人手中购得了一小瓶號称“一滴倾城”的龙涎香露。
    他没有直接滴在剑上,而是將香露滴在自己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心,搓匀了,再继续盘玩那截剑柄。如此一来,极致的香与极致的“人味”相互交融、渗透,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分辨,却又莫名和谐的独特气味。
    现在正是完工之时,李青德捧著这件“杰作”,几乎热泪盈眶。
    这哪里是一柄假剑?这分明是凝聚了他毕生智慧与生活体验的艺术品!
    在他走后不久,一道青色的鬼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百炼坊。
    万里独行田伯光,名不虚传。
    他此来,正是为了那柄传说中的“轻音剑残骸”。
    来衡阳的路上,他更是听了无数这轻音仙子的传说。
    来衡阳的路上,茶寮酒肆、渡口驛站,处处都在谈论那个名字。他將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拼凑起来——在他心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极特別的影子。
    她该是一身素白,月下新雪般的白。
    有老人说小时候曾经在深山里瞥见过一道倏忽即逝的白影,剑光比身影更淡,如一缕凝结的月光。
    在夜晚,她在月下舞剑时,衣袂拂动间应当会流淌出清辉,夜也凝在其中。
    她的剑法不该有杀气——至少传说里没有。
    那些说书人比划著名,说她出剑如提笔作画,收剑如倦鸟归林。剑锋破风之声极轻极细,恰似春夜细雨润湿竹叶,或是女子解开玉佩缨绳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故称“轻音”。
    最让田伯光心痒的是那些关於她的只言片语:有人说她舞剑至酣时,髮髻会松,一缕青丝粘在汗湿的雪白颈侧;有人说她从不伤人要害,剑尖只点穴道,中剑者恍如被冰凉指尖轻轻一触;还有更荒诞的,说她沐浴时剑不离身,剑就横在雾气氤氳的泉边石上,水珠沿剑脊滑落的声音格外清泠……
    这些片段在田伯光脑中反覆糅合、发酵。他见过太多女子,美艷的、清纯的、刚烈的,但这样一个存在於虚实之间、剑气与仙气交融、仿佛伸手可触又遥不可及的形象,却是头一遭。
    再联想到她那『后发而先至、攻敌所必救』这足以做自己师父的武学修为,田伯光的心愈发痒了起来。
    这是他除少年时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之外,第一次这么心折,竟还是对一个几十年前便已故去的女子。
    不过仙子已杳,但佩剑犹存。
    那柄她常年握在手中、或许还沾染过她体温与汗意的仙子之剑——该是怎样的风情?剑柄上是否还残留著纤指的握痕?剑身映照过怎样的容顏?
    想到这里,田伯光只觉得一股混合著征服欲与褻瀆感的兴奋,沿著脊背爬升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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