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刘正风府邸高墙之外,一间不起眼的民舍阁楼,窗户的缝隙里,马宝无聊地打著哈欠。
这些天,衡阳城里因百炼坊那场“试剑大会”的闹剧而鱼龙混杂,各路江湖人士匯聚。按理说,正是浑水摸鱼、与人私会的大好时机。
可刘正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彻底断了与外界的非必要往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打定主意要当个与世无爭的富家翁。
马宝的监视也因此变得极有规律。
白日里,刘正风多是与门人弟子相处,极难有什么秘密可言。他便利用这段时间养精蓄锐,只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防备最鬆懈、也最容易发生秘密的清晨与深夜。
夜已深沉,更鼓敲过三响,万籟俱寂。
马宝的眼皮有些发沉,几乎要以为今夜又將无功而返,就在他眯著眼,意识模糊之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钻入了他刻意训练过的耳朵。
是……乐声?
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睏倦之下產生的幻听。但这声音虽轻,却连绵不绝,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在寂静的夜里,於他灵敏异常的耳中如同山涧清泉,清晰可辨。
马宝一个激灵,瞬间支起了身子,睡意全无。
不对!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条关键情报——沈安那小子之前的匯报中,明確提到了“在刘正风私会地点附近,能听到阵阵乐声”!
剎那间,马宝將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双眼死死地锁定著对面那座在夜色中蛰伏的府邸院墙,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来了!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
这一盯,便是半个多时辰。
直到星斗流转,寒意渐浓,代表寅时的更鼓声遥遥传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仿佛从更深的黑暗中剥离出来,如鬼魅般从刘府的院墙內翻出。
马宝精神一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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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动作之轻灵,落地之无声,让马宝这位自詡匿踪高手的行家,也不禁心中一凛。
高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
只见那人左右观察片刻,悄无声息地贴著刘府墙根的阴影,几个闪烁起落,便朝著城西的方向掠去,马宝立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民舍,远远地吊在了后面。
马宝將自己的追踪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从不走直线,而是利用街巷的拐角、屋檐的阴影,不断变换著位置,始终与目標保持著一个安全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距离。
然而,他追踪的,是曲洋。
一个在日月神教那等龙潭虎穴中身居高位,从无数次阴谋与廝杀中活下来的长老。
刚离开刘府不久,曲洋心中便陡然生出一丝警兆。他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锁定在自己身后。
曲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脚下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但选择的路线,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他不再走宽阔的大道,而是专挑那些狭窄、曲折、岔路极多的小巷子钻。
马宝心中暗道不妙,对方显然已经察觉了!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凭藉著经验和预判,在各个岔路口做出选择。
就在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时,曲洋的身影在前方拐角处一闪而逝。马宝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可当他闪出巷口,眼前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十字街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
马宝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跟丟了。对方的轻功和反追踪的经验,远在他之上。
他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但隨即,眼中又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
虽然跟丟了,但今夜的收穫,已经足够巨大了!
刘正风深夜私会神秘高手!这个情报,足以让陆柏师叔,甚至让远在嵩山的掌门师伯,彻底將目光聚焦在这座看似平静的衡阳城!
沈安的情报没错,乐声確实是一大关键,自己也正凭著这个找到了端倪,这小子回嵩山势必受到奖赏。
但自己……
虽已確定刘正风与神秘高手私会已是大功一件,但自己就这么回去,总有些不甘心。
若是自己立的功可以再大一些,查清那个神秘人的身份,甚至直接以此胁迫刘正风,那自己有没有机会破例真正入嵩山门墙,当那位第十四太保?
想著,马宝心底一阵火热,暗下决心,必须立刻加大对刘宅的监控力度,布下天罗地网!
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黑暗,朝著百炼坊奔去。
他需要人手,需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而且反正已经被发现,也不担心消息从沈安那里泄露了。
入了坊,他没有去惊动睡梦中的冯长榕,直接亮出陆柏亲授的信物,越级接管了冯长榕麾下的整个情报系统。
“给我把所有人都撒出去!给我盯死了刘府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马宝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是!”负责联络的弟子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违逆。
在调兵遣將的间隙,马宝顺口问了一句:“沈安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那弟子连忙翻阅了近几日的简报,恭敬地回答:“回稟大人,沈师兄这几日……似乎颇为清閒。大部分时间都和两个小姑娘待在內院。”
“两个小姑娘?”马宝眉头一皱。
“是,一个是前些日子收留的孤女,另一个近些日子来的,都年龄不大,颇有……姿色。”
“哼,黄口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马宝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师门委以重任,他却整日沉迷於风花雪月,与小姑娘廝混。看来陆师叔的判断没错,这小子果然靠不住!
他隨手將关於沈安的事拋掷脑后,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针对刘正风的布控之中。
卯时,天色微曦,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衡阳城尚在沉睡,唯有几声鸡鸣划破寧静。
百炼坊的后院,李青德却早已了无睡意。
他披衣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中揣著一窝兔子,七上八下。
明日,便是“一剑之约”的日子了。
虽然沈师兄表现得胸有成竹,但他这做下属的,实在是寢食难安。
越想越是心慌,李青德索性不再枯坐,决定亲自去作为『试剑大会』举办地点的石鼓书院再巡视一番,確保明日的场地布置万无一失。
石鼓据蒸湘之会,江流环带,最为一郡佳处,自建立至今已近千年。
这里是衡阳乃至整个湖湘地区的文脉所在,歷来只闻朗朗书声,不见刀光剑影,如今却要成为一场江湖决斗的舞台。
李青德仔细检查著划出的比武区域,確认著为来往宾客准备的茶水席位,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心中稍安。正准备离开时,却见书院一间客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著青衫的中年书生走了出来。
那书生看年纪约莫三十许,颧骨高耸,面容清瘦,见到李青德在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管事,天还未亮,你便在此处忙碌,所为何事?”那书生负手踱步过来问道。
李青德没什么文化,正因如此对“文气”素来心怀几分敬慕,否则当初也不会力荐沈安將大会地点选在这文风鼎盛的石鼓书院。他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拱手回应道:
“在下是城中百炼坊的管事。因明日要在此地举办一场『试剑大会』,故而提前来检查场地,以免有所疏漏,叨扰了书院清净。不知先生贵姓?
“免贵姓王,途经此地,借宿罢了。”书生应了一句,接著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试剑大会?我听闻,似乎还与什么『轻音仙子』、『採花大盗』有关?”
“正是。”李青德正想解释,“此事实在是机缘巧合……”
他话未说完,但显然这王姓书生不打算再听。
只听他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嘴里感慨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便摇著头,转身回了客舍,將门重重地关上,眼不见为净。
只留李青德在外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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