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受了重伤,他游又能游多远?
沈安一剑划开衣物,只留了一件褻裤,隨即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轻音剑反握,防止在水中丟失,也一个猛子也扎入水中。
寒冷与不熟悉的感觉瞬间將他裹住,但他第一时间就在心中默念冰心诀,强行摒除掉身体本能的恐慌与不適。
隨著那股清凉之意流遍灵台,他那因寒冷而收缩的毛孔与血管渐渐舒张开来,增强的感官在水下世界里,也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浑浊的黑暗中,有一条淡淡的、时断时续的血线,如同引魂的丝带,正蜿蜒著向下游的深处延伸而去。
那是马宝的血。
找到了!
沈安丹田內力一提,双腿发力猛地一蹬,循著那血腥气的源头,疾速追去。
虽然並不算多擅长游泳,但那强大的肉身力量,让他在水中的推进力远超常人,水流的阻力在他面前似乎都减弱了数分。
另一边,沉入水中的马宝正在拼命逃窜。
他是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江湖,水性好得出奇。
一入水,他便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根本不游直线,想模糊沈安追击的方向。
但这一切,都因右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变得徒劳。剧痛如附骨之蛆,每一次摆动都牵扯著断裂的筋骨,带来钻心剜肉的痛苦。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伤口涌出,不仅带走了他宝贵的体温与力气,更成了沈安的鱼线。
马宝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怨毒。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稚嫩年轻人,竟是如此一个心狠手辣、不留半点余地的阎王!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水流波动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杀意,即便隔著江水,也让他如芒在背。
不能再逃了!在水里比拼速度和耐力,自己这个伤员绝对是死路一条!
一念及此,马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个翻身,竟不再逃窜,反而张开双臂,迎著追来的沈安狠狠抱了上去!
之前的打斗中,马宝已看得分明,这沈安虽武功奇高,但对敌经验明显不算丰富。
这水中缠斗,他绝未经歷过,自己或有三分胜机。
沈安见状,眼神一冷。
轻音剑在水中一抖,剑尖直刺马宝心口。
然而,剑锋在水中划出的轨跡远不如陆地上迅捷,阻力巨大。
马宝狞笑一声,稍斜身子,任由那剑锋刺入自己的左肩,同时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沈安的身体!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两人之间的一片江水。
马宝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沈安的剑,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將两人一同拖向更深的江底!
这是最原始、也最狠毒的同归於尽的招数。在深水之中,一旦被缠住,任你武功再高,只要换不过气来,最终也只有溺毙一途。
沈安当机立断,鬆开了剑柄,任由那柄剑向著漆黑的江底沉沦。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嘭!”
这一拳直接给马宝眼神都打清澈了,那凶性剎那间都消散。
可惜是在水中,和刚刚那一剑一样,威力並没能达到沈安想要的效果。
求生的本能让马宝咬紧牙关,双臂反而箍得更紧,双腿也死死盘住了沈安的腰,状若疯魔!
很好!
沈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左手撑住马宝的肩膀,稳住身形,右拳再次高高扬起,这次足足蓄满了全身力道,才重重落下!
这一拳,直接將马宝半边麵皮锤得塌陷下去,颧骨碎裂的闷响隔著水流都清晰可闻,血肉瞬间模糊!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嘭!嘭!嘭!”
沉闷的轰击声在死寂的江水中接连不断地响起。马宝的头颅在这狂风暴雨般的重击下,从最开始的猛烈晃动,到后来的无力摇摆……
他那双死死箍紧的手臂,也鬆了不少。
得了些空间的沈安猛地將右臂从马宝的下頜穿过,胳膊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瞬间缠住了马宝的脖颈,手掌死死按住他的后脑。一个完美而致命的绞杀之势已然形成!
马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头颅被一个巨兽的口器给夹住了!
沈安手臂肌肉瞬间賁张,青筋虬结,將那非人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上!
“咯……咯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但,还不够!
沈安双目赤红,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野兽般的无声嘶吼,手臂再次极限发力!
“噗!!”
一声仿佛熟透的西瓜被生生挤爆的闷响。
马宝的头颅,在这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下,颈骨率先断裂,隨后整个颅骨从最脆弱的部位崩裂开来!
他那双因为惊恐和窒息而凸出的眼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红的血,白的脑浆,混杂著气泡,在他那颗头颅周围,爆开一团猩红与乳白混合的云雾。
死死箍紧沈安的手臂,终於彻底鬆开。
马宝那身躯在浑浊的江水中缓缓翻转,如同一块被丟弃的破布,向著漆黑的江底沉沦,很快便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了。
解决了。
当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杀意骤然消散,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虚弱,瞬间吞噬了沈安。
重剑一击、追田伯光、与马宝的水中搏斗。
这一切实在太耗费心神了,以至於沈安竟没了力气。
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四肢百骸酸软欲裂,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他勉强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著带著水腥味的清冷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眼望去,四周是茫茫的江面,在黄昏的夕阳下泛著粼粼的波光,一望无际。两岸的景物早已变成了模糊的黑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试著划动手臂,想要游向岸边,但那灌了铅般的沉重感让他几乎立刻就放弃了。
强行游过去,只会白白耗费这得来不易的力气,甚至可能因为脱力而沉没。
只要再漂半个时辰,自己便可恢復部分气力,安然上岸。
沈安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不再挣扎,而是放鬆全身,以一个最省力的姿势仰面漂浮在江面上,任由冰冷而湍急的江水托著他的身体,顺流而下。
闭上双眼,外界的喧囂与危险仿佛都离他远去。他摒除杂念,集中精神,开始默默运转嵩山心法。
冰冷的江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但缓缓流转的內力,却又从丹田深处產生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一点点地滋润著他那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就这样漂著,意识始终保持著一线清明。
日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就像一截浮木,在这浩瀚无垠的湘江上,隨著滔滔的江水,漂向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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