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 第六八零章 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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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的空气是闷的。白天太阳把帆布晒得发烫,到了夜里热量散不出去,人就泡在自己的汗里。只过了一个晚上,坚强的梁芸已站在工作檯前,她面前摊著一摞信號波形图,图上的曲线在某一处陡然跳起,像一个不该出现的山峰。她已经盯著这些曲线观察了两个小时,眼睛乾涩,眼眶发红,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梁组长,数据又跳了一次。”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从仪器那边抬起头,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和昨天同一时间,同一频段,同一幅度。”
    梁芸走过去,弯下腰看著示波器上的波形。绿色的电子束在屏幕上扫出一条平滑的基线,没有波动,没有毛刺,乾乾净净。她伸出手,拍了拍示波器的外壳,屏幕上的基线纹丝不动。她又调了一下灵敏度,把信號放大到最大,基线还是平滑的,像一条绷直的线。
    “什么时候跳的?”
    “十点十七分。持续了零点三秒。和昨天一样,昨天也是十点十七分,也是零点三秒。”
    梁芸直起身,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她的字比平时潦草,有几个笔画连在了一起。她把记录本放在桌上,转身走到仪器架前,一台一台地检查。衝击波记录仪,正常。光辐射记录仪,正常。核辐射记录仪,正常。电磁脉衝记录仪,正常。每一台都显示正常,每一台的信號都是平滑的、乾净的、没有毛刺的。
    “梁组长,是不是传感器的问题?”技术员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传感器昨天刚標定过,郭老签的字。標定数据全合格,不会出问题。”
    “那是不是电缆的问题?电缆在戈壁滩上埋了几个月,可能有地方破损了。”
    梁芸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检查地上那捆电缆。电缆是从铁塔下面的传感器引过来的,走了几百米,穿过戈壁滩上的碎石和沙土,进了这顶帐篷。她用手摸了摸电缆的外皮,橡胶的,有弹性,没有裂纹,没有破损。她又拿起万用表,测了电缆的通断,通的。测了绝缘电阻,合格的。测了电容,和出厂值一样。
    “电缆没问题。”梁芸站起来,把万用表放在桌上。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言清渐掀开门帘走进来,军装上沾著一层沙,脸上也沾著沙,只有眼睛是乾净的。他的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沙磨得发白了。
    “梁芸同志,听说你的信號出问题了?”
    梁芸转过身,看到他,嘴角不自觉牵动露出个微笑。技术员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个记录本,没眼力劲的替她说了。
    “言主任,梁组长的诊断系统连续两天在同一时间出现信號波动。每次持续零点三秒,幅度相同,频段相同。查了传感器,查了电缆,查了记录仪,都没发现问题。故障復现不了,按规程,整个系统要推倒重检。”
    “推倒重检要多久?”言清渐合上笔记本,看著技术员。
    “至少半个月。所有传感器要拆下来重新標定,所有电缆要拆下来重新测试,所有记录仪要拆开重新校准。半个月是最快的,还不算运输和安装的时间。”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帐篷里的灯是白炽灯,灯泡上蒙了一层沙,光照出来黄黄的,落在梁芸的脸上,把她眼眶下面的青色照得很清楚。
    “梁芸同志,你怎么看?”
    梁芸对自己的专业是有权威的,有著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不是设备的问题。传感器、电缆、记录仪,我都查过了,没有故障。信號波动是外部原因造成的。但外部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能排除设备的可能性。按规程,只要故障原因不明,就要推倒重检。”
    “按规程是推倒重检。按时间呢?推倒重检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是八月初。八月初再重新安装、重新调试、重新联测。联测完了,九月份了。九月份窗口期就快到了,万一再出问题,连修的时间都没有。”
    技术员站在旁边,手里攥著那个记录本,不敢说话。帐篷里的空气更闷了,白炽灯的光黄得像没睡醒的眼睛。
    言清渐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空白页,拿起梁芸的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从传感器到记录仪,信號走的路径是什么?”
    梁芸来到他身旁,用手指著那条线。“传感器在这里,信號通过电缆传到接线盒,从接线盒传到放大器,从放大器传到滤波器,从滤波器传到记录仪。一共五段。”
    “五段,逐段查。从传感器开始,一段一段地查。查到记录仪为止。哪一段出了问题,信號在那一段之后就会异常。查到了,问题就找到了。”
    “逐段查要很久。”
    “多久也要查。推倒重检半个月,逐段查用不了半个月。查到问题,解决问题。查不到,再推倒重检也不晚。”
    梁芸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戈壁滩上,面前是一个混凝土浇铸的传感器底座。传感器已经拆下来了,露出底部的电缆接头。言清渐拿著万用表,两个表笔搭在接头的两个端子上,梁芸看著錶盘上的指针。指针动了一下,停在零的位置。
    “这一段通不通?”言清渐问。
    “通。电阻零点一欧,正常。”
    “走,去看下一段。”
    两个人沿著电缆沟往前走。电缆沟有半米深,沟底铺著细沙,电缆躺在细沙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卡箍固定。言清渐蹲在沟边,用手扒开电缆上面的沙,露出电缆的外皮。外皮是黑色的,橡胶的,在阳光下泛著油光。他用手指捏了捏,软的,有弹性。
    “电缆外皮完好,没有被压,没有被磨,没有被老鼠咬。”
    梁芸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电缆,確认了。
    “继续下一段。”
    接线盒在电缆沟的尽头,一个铁皮盒子,固定在木桩上。盒子的盖子锈了,螺丝拧不开。言清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卡住螺丝的十字槽,用力拧。螺丝纹丝不动。他又加了一把劲,螺丝嘎吱一声鬆了,盖子打开了。里面是几排接线端子,端子上压著电缆的芯线,每根芯线都拧得很紧,没有鬆动,没有氧化。
    “接线盒没问题。”梁芸用手电筒照著里面,看了看,又照了照。
    “下一段。”
    放大器在帐篷外面的一个小工房里,一台铁皮机箱,上面有几个旋钮和几个指示灯。言清渐打开机箱的侧板,露出里面的电路板。电路板是绿色的,上面焊著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电阻、电容、电晶体、集成电路。他拿起放大镜,一块板一块板地看。焊点光亮,没有虚焊,没有裂纹。元件表面乾净,没有烧焦,没有鼓包。
    “放大器没问题。”梁芸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示波器的探头。
    “下一段。”
    滤波器在帐篷里面,一个黑色的铁盒子,上面有几个输入输出插座。言清渐拆开盒子的盖子,里面是几个电感线圈和电容。线圈的线径很细,绕得很密,电容是银白色的,圆柱形的。他用放大镜看了半天,线圈没有断,电容没有漏液。
    “滤波器没问题。”
    “下一段。记录仪。”
    两个人走到记录仪前面。记录仪是今天的主角,所有的信號最后都要到这里来,变成纸上的曲线。言清渐蹲下来,打开记录仪的侧板,露出里面的机械和电路。走纸机构、列印头、放大器、电源,一样一样地看。走纸机构正常,列印头正常,放大器正常,电源正常。他用万用表测了电源的输出电压,稳定的,没有波动。又用示波器测了放大器的输出波形,平滑的,没有毛刺。
    “记录仪没问题。”
    两个人站在记录仪前面,沉默了。传感器、电缆、接线盒、放大器、滤波器、记录仪,六段,全查了,全没问题。但信號波动还在,每天十点十七分,零点三秒。
    梁芸蹲下来,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著记录仪纸带上那条平滑的基线,看了很久。
    “言主任。你说,会不会是外部干扰?不是设备的问题,是外面的什么东西影响了信號。”
    “什么东西?”
    “不知道。电台、雷达、发电机、电动机、开关、继电器,任何能產生电磁场的东西,都有可能。”
    言清渐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面是戈壁滩,远处有几顶帐篷,几辆车,几根电线桿。再远处是铁塔,塔顶上的灯还亮著,在灰濛濛的天空里像一颗钉子。他看了一会儿,放下门帘,转过身。
    “十点十七分。这个时间,场区里有什么设备在运行?”
    梁芸站起来,走到工作檯前,翻开一个记录本。本子上记著场区所有设备的工作时间表。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十点十七分那一行,停下来。
    “十点十七分,通讯连的大功率电台开机。每天这个时间,他们要和四九城联络。联络时间大约十分钟,发射功率一千瓦。一千瓦的电台,在附近发射,电磁辐射很强。会不会是电台的信號串进了我们的电缆?”
    言清渐走到她旁边,看著记录本上那一行字。“电台的频率是多少?”
    梁芸翻了翻另一本记录本。“通讯连的电台频率是五兆赫兹。我们的信號频率是一百千赫兹。五兆赫兹和一百千赫兹,差了五十倍。电台的信號不会直接串进来,但可能產生谐波。五兆赫兹的二次谐波是十兆赫兹,三次谐波是十五兆赫兹,都不在我们的频段內。但如果是五次谐波,二十五兆赫兹,也不对。”
    “不是谐波。是互调。电台的信號和別的信號混在一起,產生了新的频率。新频率落在我们的频段內,就被记录仪收到了。”
    梁芸想了想,走到仪器架前,打开频谱分析仪。她把探头靠近电缆,屏幕上出现了一根根竖线,每根竖线代表一个频率的信號。大多数竖线都很矮,代表信號很弱。但有一根竖线很高,比其他的高出一大截。
    “这根竖线是什么频率?”言清渐走过来,看著屏幕。
    梁芸调出频率读数。“一百千赫兹。我们的信號频率。正常。”
    “不是我们的信號。是干扰。干扰正好落在我们的频率上,被记录仪当成有用信號收进去了。你看,这根竖线的幅度在变。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我们的信號幅度是稳定的,不会这样跳。”
    梁芸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竖线的幅度又跳了一次,从高跳到低,又从低跳到高。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了。她走到电话机旁边,摇了一个號码。
    “喂,通讯连吗?我是理论部梁芸。你们的大功率电台,今天十点十七分是不是开机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放下电话,转过身看著言清渐。
    “通讯连说,今天十点十七分,他们用备用频率和四九城联络了。备用频率是两百千赫兹。两百千赫兹的二次谐波是一百千赫兹,正好落在我们的频段內。”
    “两百千赫兹的二次谐波,一百千赫兹。对上了。”
    言清渐走到电话机旁边,摇了一个號码。
    “喂,通讯连吗?我是言清渐。你们的大功率电台,从今天开始,调整工作时间和频率。每天十点十七分这个时段,不要用两百千赫兹。用別的频率,避开一百千赫兹的二次谐波。能不能做到?”
    电话那头延迟了几秒。“能。我们换个频率,避开一百千赫兹。”
    “还有,每天开机之前,先和理论部梁芸同志確认一下。她说可以开机,你们再开机。她说不行,你们就等。等到可以了再开。”
    “明白。”
    言清渐放下电话,转过身看著梁芸。梁芸站在仪器架前面,手里拿著那个记录本,脸上全是汗,眼眶下面的青色还在,但嘴角有一点点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鬆了气的样子。
    “梁芸同志,问题找到了。不是设备的问题,是电台的干扰。电台调整频率之后,干扰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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