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的话音刚落。
那两个公安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李建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禁闭室里的温浅。
他这回的態度简直可以说是好到了极点。
“温浅同志。”
李建设微微弯了弯腰。
“这件事情我已经清楚了。”
“是我李建设治下不严,让底下出了这种败类!”
“您受委屈了。”
“现在天色已经太晚了。”
“您在这冷水里泡了这么久,身体要紧。”
“您先回家去,我李建设今天把话撂在这里。”
“明天一早,我一定亲自登门,我绝对会给您一个满庭满意的交代!”
温浅看著李建设这副表態,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今天晚上就能把王有才给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直接迈开腿,从那散发著恶臭的污水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没有穿那双胶鞋。
她就这么穿著湿透的袜子,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黑色的水渍。
李建设看著这一幕,心里更是发紧。
“老王!”
李建设衝著外面的司机大喊。
“开我的车!”
“稳稳噹噹地把温浅同志送回家去!”
“是,局长!”
司机老王赶紧跑过来。
他引著温浅往大门外走。
温浅坐上了那辆掛著特殊车牌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很快就驶出了山城分局的大门。
夜里的风很冷。
温浅坐在后座上。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禁闭室里的湿气给打透了。
此刻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吉普车开到了小洋房。。
小洋房的大门却大敞著。
院子里的灯全亮著。
远远地就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门口焦急地转圈。
吉普车停了下来。
车门刚一打开。
一直在门口等著的王婶一眼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温浅。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王婶猛地扑了过来。
她一凑近,就闻到了温浅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味。
再一看温浅那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双脚。
王婶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作孽啊!”
“他们到底对你干了什么啊!”
二舅王江水和表弟王有坤也跑了出来。
王江水和王有坤是后来两人自己骑车过来的。
本来司机找到王家集,问温浅在不在,有没有来过。
当时林秀香就有些担心。
等人走了后,越想越是不对,生怕是温浅出了什么事,所以忙让两人骑车过来看看。
两人到了这里,听说了温浅被带到公安局去的事,这才知道温浅真的出事了。
两人就一直在这等著。
王江水一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
王有坤更是死死地攥著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姐!”
王有坤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这就去分局找他们拼了!”
“回来。”
温浅淡淡地叫住了他。
“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没事。”
她转头看向王婶。
“王婶,我想洗个澡。”
“洗!马上洗!”
王婶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院子里跑。
“我这就去放热水!”
“咱们好好泡一泡,把这晦气全都洗掉!”
温浅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正房。
她刚在八仙桌旁坐下。
桌子上的那部黑色老式电话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温浅抬起手。
拿起了沉甸甸的听筒。
放在耳边。
“餵。”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说话。
只有一阵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温浅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我到家了。”
她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裴宴洲在听到温浅声音的那一瞬间。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受伤了吗。”
裴宴洲的声音低沉沙哑。
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没有。”
温浅回答。
“就是有点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接著,裴宴洲的语气第一次变得严厉起来。
“温浅。”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明知道他们是衝著房子去的,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
“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走?”
裴宴洲的火气明显压不住了。
“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这么糊涂!”
“如果我的人没有查到你被关在哪里。”
“如果李建设晚去了一个小时。”
“你知道分局的一號禁闭室是什么地方吗?”
裴宴洲连珠炮似的发问。
每一个字里都带著浓浓的后怕。
他是真的怕了。
他在前线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怕过。
温浅听著他的话。
她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次自己確实有些托大了。
她以为说出自己是家属的身份,那些人最起码会收敛一些。
却没想到,他们可以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她想把事情闹大,想让背后的人彻底暴露。
但是,她也確实让家里人担心了。
“阿宴。”
温浅软下声音。
“你別生气了。”
电话那头的责备声戛然而止。
阿宴。
温浅第一次这么喊他。
平日里,不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就是叫宴洲。
阿宴,阿宴,阿宴。
裴宴洲心里咀嚼著这几个字。
他虽然知道,温浅这么喊自己,是想要哄自己的意思。
但。
他还是没出息的,所有气都真的消了。
其实,他也没气,没有生温浅的气,他只是担心她。
不过,裴宴洲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地服软。
“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浅像哄孩子一样哄著电话那头的男人。
“我保证。”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绝对不自己逞强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先跟你商量。”
“你別担心了好不好?”
温浅的声音软绵绵的。
带著一点疲倦。
裴宴洲仅剩下的一丝丝的生气,也瞬间被抚平了。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阿浅。”
裴宴洲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房子没有了可以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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