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够意思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搁雪天,那更加。
不知道啥时候起,雪粒子渐渐变成了鹏毛大雪,漫天翻飞,把山林裹得一片白茫茫。
李卫东跟虎子拽著简易爬犁,四条猎狗在前头拽著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走,爬犁上的熊肉沉顛顛的,沾著的雪沫子落了一层又化一层,透著股血腥味,但被呜呜呜的寒风一吹,很快又淡了下去。
“哥,还是你聪明,咱要是没紧著追这黑瞎子,怕不是就要被那老乔带著人给抢先了,到时指定没这么轻鬆。还有,说下大雪就真下了,这天气变脸也是真尼玛快嗷。”
“正常,老天爷吗,谁也管不住。”
“嘿嘿,那是。”
哥俩嘮嗑著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到了山道口。
之前送他们进来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那,听著外头动静。车窗被打开。然后一个大脑袋摊了出来,等看清楚之后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卫东,虎子,你俩可算出来了!”
同机利索下车,瞅著爬犁上的黑瞎子肉哎呀一声:“这是,打著了?”
“嗯吶,没少糟心。”
李卫东还没吱声,虎子已经抢先点头,接著问道:“你咋在,该不会一直搁这等著俺们哥俩吧?”
“猜对了,咱秦导发话,让每天来这等著你们就是。”
“哟,秦叔不赖啊。”
虎子嘿嘿直笑,李卫东倒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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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作为副局长,要是连这点心思都没有,那还当个锤子当。
“辛苦,那走吧,天快黑了。”
“好勒,我没事,是你俩辛苦。”
司机点头,麻溜帮著搭把手,把爬犁上的熊肉、熊掌一一搬上车厢,裹上厚油布防雪。
哥俩也上车,很快,卡车碾著积雪往镇上开,车轮轧过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窗外树木飞快后退。
没一会,天色也彻底黑透,只有车灯劈开风雪,照出前方的路。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到镇,街上已经没啥人,家家户户都透著暖黄的灯光,烟囱里飘出裊裊白烟,满街都是烧炕、做饭的烟火味。
车没有去林业局,而是直接开到了老秦家楼下。
几乎刚停好,老秦披著件军大衣的身影就急匆匆的走了下来:“吗了个蛋,可算把你俩盼回来了。”
“秦叔,等著吶?”
“你们说呢?特么自打你俩进山,劳资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老秦吹鬍子瞪眼晴,上上下下把哥俩看了好几遍,確认没啥事之后总算鬆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进屋。”
“嘿嘿,秦叔,这回可不能亏待我们哥俩,特么差点把小命给丟山里头。”
上楼的时候,虎子齜牙咧嘴的就开始嘮叨。
李卫东也没落下,点了点头:“刚进山就遇到了两具尸体来著,瞅著像是被黑瞎子给活活咬以及拍死的,接著又遇到了俩虎逼玩意搁那打黑瞎子,差点没坏事,等我们哥俩好不容易费劲吧啦的把那受伤的黑瞎子给打了准备往回走时,俩虎逼玩意又带著人赶了过来,说啥黑瞎子是他们俩先打伤的,理应也要分肉。”
“然后呢,咋处理的你?”
闻言,老秦脸色看不出来有啥异样,眯著眼睛问道。
“嘿嘿,还能咋样?秦叔你说我是吃亏的主吗?”
“不是。”
老秦摇头,不知道想到了啥,瞪眼直接骂道:“你他娘的不占別人便宜都算好的了,想欺负到你头上,做梦吧。”
“哎呀秦叔,我可没有嗷,我们哥俩可都是老好人。”
李卫东刚说完,虎子跟著猛猛点头:“没错没错,秦叔,俺们哥俩可不像那些个逼玩意黑心眼,俺两那是妥妥为人民服务的。”
“为人民服务?”
老秦直接被气笑了:“尼玛了个逼的,你俩脸皮还能再厚点不?劳资要是今儿个第一次见你俩,怕不是就要被你们给糊弄了。”
说话间,三人四狗已经进屋。
李淑华正在外屋地忙活,听到声音搁门槛上探出个头来:“卫东,虎子,回来啦,快坐快坐。”
哥俩进砍伐区帮打黑瞎子的事外没人知道,但李淑华作为贤內助,自然知情所以跟老秦一样,这几天过的老煎熬,这会瞅著哥俩平安回来,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算是落地:“先坐会,今晚上就別回了,一会让你们秦叔安排下,先搁家里吃饭。”
“放心,老早就安排好了,一会吃完饭直接休息去就是。”
老秦忙著给哥俩倒茶:“刚好局里还有几间空房,里头被子啥的都有,住一晚没事。”
“秦叔,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嗷。”
眼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想要回去也不是不能回,但没必要。
才刚从深山老林子回来,累的差点半条命都没了,咋样都得吃好喝好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
虽说赶山人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但那特么不是没办法吗。
这会老秦啥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就这要还不知道好好得劲得劲,那特么不纯纯煞笔吗?
“哎呀,俺还是头一回住林业局这么好地方,真是沾秦叔的光。”
“滚你麻蛋吧,特么別废话,上桌吃饭。”
论拍马屁,虎子也绝对不孬。
老秦虽然明知道是在拍他马屁,可特么听的也很是得劲。
三个人又嘮嗑了会,李淑华搁外屋地喊了一嗓子著吃饭。
没一会,热气裹著肉香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支著一口大铁锅,铁锅燉大鹅咕嘟咕嘟地燉著,鹅肉燉得软烂,土豆、粉条吸满了汤汁,边缘还贴著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香气直衝脑门。
除此之外还摆著有切好的猪头肉、拌黄瓜、炸花生米,燉排骨,炒鸡蛋等等好菜,还有一整瓶散装的高粱白酒,烟盒拆开,是市面上紧俏的大重九,隨手搁在桌角。
“吃吧,別特么客气。”
老秦拉著哥俩落座,亲自给他们倒满酒,“山里冻坏了吧,先喝口酒暖暖身子,这铁锅燉大鹅是你们婶婶刚燉的,味道吃了就知道,敞开吃。”
“好勒秦叔。”
都是熟人,哥俩是真不客气。
虎子早就馋了,抓起玉米饼子咬了一大口,又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白酒,辣得齜牙咧嘴却直呼过癮:“秦叔,还得是你呀。这招待太到位了,吃的比俺家过年还丰盛。”
“嘿嘿,你也不看看咱秦叔是谁,堂堂林业局副局长嗷。”
“那可不,就凭咱秦叔的能力,局长也指日可待。”
“嗯嗯,那到时候咱两可就真威风八面了嗷。”
哥俩你一句,他一句,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响亮。
別说老秦听的脸红,就连李淑华都有些顶不住,嗔怪的瞪了两人一眼,才总算给止住。
四个人边吃边聊,四条狗也被精心照料,李淑华给弄了好肉,正吃的欢快。
老秦满脸通红,便嚷嚷著喝酒边不停给两人夹菜、倒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秦放下酒杯,先清了清嗓子,然后从身后拎出两个用红绸子系得整整齐齐的大纸箱,往两人跟前一推。
“吶,这些你俩收著。”
“啥玩意啊秦叔?”
知道是老秦的谢礼,哥俩却装傻子,李卫东嘻嘻笑著明知故问。
“黑瞎子的事其实没啥特別要紧,但我刚上任,那意义就不一样。”
老秦放下筷子,眯著眼睛:“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得干点实绩出来才行不是,所以你俩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点小玩意就是一份心意,啥別特么多说,收著就行。”
“秦叔,官场的事我们哥俩不懂,但这回进山打黑瞎子我们哥俩確实累的够呛。所以你给啥我们都收嘿嘿。”
“对头,而且秦叔你可不能小气嗷。”
虎子是真不客气,瞪著两眼珠子就开始瞎咧咧:“你可是副局长,给咱多整点唄。”
“你特么滚!”
知道这两瘪犊子玩意是啥得行,老秦没好气的笑骂道:“劳资从来不玩虚的,三响一转啥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这里头电视机又是头一份,我托人从县里供销社抢来两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全新的。”
“电视机?”
这下,別说虎子,就连李卫东心底都满是意外。
像老秦说的,三响一转,搁这年头可是最体面的彩礼跟稀罕物。
三响分別是收音机、缝纫机、电风扇,一转就是自行车,后来电视机兴起,更是成了顶顶金贵的物件,全镇都没几台。
虎子眼晴一下子就直了,嘴里的鹅肉都忘了咽:“秦叔——电视机?还是两台?”
“嗯吶,咋样,这下满意了吧?”
老秦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道:“电视机我已经让人联繫好了,明天直接给你们送到家,天线啥的也都包圆配齐。”
“哎呀秦叔,这可太贵重了。”
李卫东笑的脸上跟开了朵菊花似的,嘴上说著客气,脸上哪有半分客气的样子?
至於虎子那更加,两眼珠子瞪的溜圆,直接嗖的一下溜到了纸箱子边上,边摸边乐呵著傻笑。
“行了嗷你俩,特么再装,小心劳资不送了。”
“好勒,喝酒喝酒。”
“嘿嘿,喝,喝。”
夜色下屋外风雪还在鸣鸣地刮,屋里酒足饭饱,欢声笑语没停过。
老秦安排得周到,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那辆解放牌卡车就停在了楼下,司机还是昨天那个,手脚麻利,把两个电视箱子稳稳捆在车厢里,又给哥俩塞了两兜子乾粮、水果糖,连烟都备好了两盒。
哥俩依旧不客气,照单全收。
“秦叔,那俺们回了嗷。”
“滚吧滚吧,电视要是有啥毛病,直接来家里找我。”
“好勒!”
老秦披著军大衣在楼下挥手,李淑华也搁楼上探出头叮嘱两句,卡车軲轆一碾雪,直奔舍利屯。
或许是昨儿个雪下的够,今儿个难得大晴天天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老晃眼。
到村口时,一群老头老太太蹲墙根晒太阳,几个娘们也聚在门口缝衣服、嘮嗑,还有半大孩子疯跑著打雪仗,一听见解放卡车的动静,全都支棱起了耳朵。
“哎?咋还来卡车了?”
“谁啊?”
“林场司机?该不会林场又出啥事了吧?”
“不会吧,没听说有啥动静啊。”
嘰嘰喳喳的声音中。卡车已经稳稳停下。
屯里人跟闻著味儿似的,没直接围上来,但也搁远处打量著。
这也就在眾人议论时,李卫东跟虎子以及司机先后跳下车,开始卸箱。
红绸子还系在上面,方方正正一大个,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
虎子瞅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眼,嘿嘿笑著故意喊道:“让让,都让让嗷。”
有人眼尖,一眼瞅见箱子上印著的字,当场就拔高了嗓门:“啥,那是——
电视机?!”
这一声喊出来,村口瞬间安静半秒,紧接著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电视?!”
“啾著像十四寸的,我在镇上见过一次,这玩意儿老贵了!”
“吗的,这两逼玩意又干哈了,咋把电视机都扛回来了?”
“还有司机专门给送回来,这是有多大面?”
“別说了,指定是镇上或者县里领导送的。”
“领导?两瘪犊子玩意还有这能耐?”
“真有可能,俺听老孙媳妇说过好像,这两虎逼玩意搁镇上有关係。”
不怪眾人反应这么大,別说舍利屯,电视机这玩意,就连镇上也算稀罕物,没多少人家有。
至於农村,是真没有。
大伙儿也就听说过,谁也没真正摸过、看过。
结果今儿个突然看见两个崭新的大电视箱子摆在眼前,特么眼晴能不直吗?
“卫东,虎子,那回见。”
瞅著电视机落地,司机拍了拍手笑道:“下次搁镇里有机会,也到我家去溜达溜达。”
“中,良哥,你有事,我们哥俩也不留你,等啥时候有时间,搁家里来喝酒“行,那我走了。”
司机姓张,单名一个良字。
没错,就是张良,但不是那个张良。
能当上老秦的专职司机,足以可见,也不是啥普通人。
眼力见也好,见识也罢,都可以说尿性的很。
招呼完,张良开车离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见状,李卫东跟虎子转身,就发现屯里一群人正直勾勾的盯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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