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 第148章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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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坚实的防线已经设下。
    接下来,该想想办法、从瘟疫死神的镰刀底下……把那些活生生的命,给救回来了。
    然而——
    这些病患们病情恶化的速度,比余烬预想中还要更快。
    就在余烬设下了这些科学防疫措施的数个小时后——
    也便是疫情爆发的第二夜。
    隔离营里,就传来了几声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要被风掩盖的抽气声。
    这並不是因为那些生病的猿人在压抑自己的声音,而是因为,它们已经虚弱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余烬的视野透过木柵栏,落在了那个最先发病的小猿崽身上。
    从染病到现在,不过也仅仅只过去了一天一夜。
    然而这个原本胖乎乎、能在火塘边追著灰环乱跑的小傢伙,此刻已经彻底脱了相。
    严重的腹泻与呕吐,已然是抽乾了它体內所有的水分与电解质。
    它那原本充满弹性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皮肤,此刻就像一张乾瘪的旧羊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成了两个骇人的黑洞,连哭喊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余烬深知,这才是霍乱与痢疾的真正恐怖之处——
    极速脱水。
    这种程度的脱水是致死性的。
    而且光靠“喝水”,完全无法被缓解。
    在小猿崽的旁边,那几名发高烧的雌猿已经陷入了深度的譫妄。
    它们的嘴唇乾裂出血,身体在冰冷的泥地上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至於隔离营的最深处,躺著的那个零號病人——
    ——本就带著腰腹重伤的灰岩,更是出气多进气少。
    它的脸色几乎是濒死的灰败。
    余烬通过灼见可以看到,它身上原本代表著生命力的色彩,在它的灵魂深处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余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这个紧急的情况,传达给了民居中其他的健康的猿人。
    剩下的这些猿人,皆是抗疫行动中的中坚力量。
    ……
    隔离营外,氛围压抑。
    一名健康的雌性猿人,隔著那道白色的石灰线,以及筑起来的木头围墙的缝隙,看著里面奄奄一息的幼崽,捂著嘴巴。
    那是它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
    眼泪,无声地顺著这只雌猿的脸颊,大颗往下掉。
    而威武的黑猿,此时也站在隔离线外,它双手握著那把象徵著文明最高武力的红铜战斧……
    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它能一斧头劈开最坚硬的巨骨,能一箭射穿敌人的咽喉,但此刻,面对这从內臟开始啃食族人生命的恶魔,这位部落的第一勇士,却感到了它前所未有的无力。
    武器再锋利,也劈不开病魔;城墙再坚固,挡不住死神。
    这回,连砸墙都没有用了。
    余烬的火光在夜风中颤抖著。
    他的心也沉下来。
    生石灰、草木灰、煮沸的开水……
    这些好用的公共卫生手段,確实充当了盾牌,切断了病菌的外部传播。
    但盾牌,是无法杀敌的。
    那些已经钻进灰岩和小猿崽血液里、肠道里的致命微生物,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繁衍和破坏……
    如果只是一味地防守,不找出能够从內部杀死病菌的“利剑”……
    那么或许,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隔离营,就將变成一座装满同伴尸体的坟墓。
    “看样子……
    “必须得赶紧找到药……才行。
    “能退烧的药,能止泻的药。”
    但在没有化学製品、更不可能有点滴输液的这片荒野,上哪里去找药?
    余烬的思维高速运转著:
    “最原始的药品是……”
    “草药。”
    想到这里,余烬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火塘边那块陷入休眠的白色化石。
    那是曾经掌控这片地区的植物生命的【生命树】残魂。
    ……
    “餵。”
    “醒醒。”
    生命树残魂的精神並非是时刻清醒的。
    在红铜诞生之后,它就因为精力不足,陷入了又一次的休眠。
    而余烬这回却来不及等待对方自然甦醒了。
    他毫不犹豫地抽调了一丝精纯的信仰之力,又调动起了无字法典中,代表【秩序】力量的流光,强行注入了那块黯淡的白色化石中。
    “嗡……”
    化石表面泛起微弱的翠绿萤光。
    生命树的残魂被这股力量短暂地从深层休眠中唤醒。
    而很快,它就意识到了余烬唤醒它的原因。
    生命树的意念透著一丝疲惫与茫然:
    “伟大的光……您的子民,为何正在散发著枯萎的死气?”
    余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们其中部分人,被某种病菌入侵了。
    “我需要药。一种能够从內部杀死腐败病菌、且能阻止生命水分流失的植物。
    “在你作为植物生命的记忆里,是否知道,这片大地上,哪里有这种植物?”
    ……
    “药?病菌?”
    然而,生命树的残魂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属於人类现代医学的专有名词。
    在植物的认知里,自然是没有所谓的“疾病”与“医疗”。
    “呃……就是极其微小的、肉眼看不见的『虫子』。它们钻进了我的人类的肠胃和血液里,正在疯狂啃食他们的生机,並且引发了高热与恶臭的腹泻。”
    余烬想了想,迅速用一种植物能够理解的意象进行解释。
    听到这番描述,生命树的残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余烬担忧对方会不会又“不记得了”的时候,生命树开口了:
    “伟大的光,我懂了。
    “您说的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在敘叶者的记忆里,或许,被我们称之为腐败之源。”
    “请恕我直言,面对这些无孔不入的腐败之源,动物的肉体实在是太脆弱了。我知道,动物遇到危险,本能是逃跑。可当危险来自於內部时,逃跑便毫无意义。”
    生命树的意念在火塘中迴荡,余烬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它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只听残魂缓缓道来:
    “但我们植物不同。我们从扎根泥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无法移动。”
    “当泥土中的腐败真菌、啃食根茎的微小毒虫试图將我们吞噬时,我们无处可逃。
    “所以,为了在最恶劣、最充满腐败的环境中活下去,植物在亿万年的光阴里,演化出了属於我们的自卫武器——”
    “【毒素】。”
    听著生命树表达出来的意象,余烬的火焰顿时一亮。
    他瞬间明白了生命树的意思。
    而在余烬所知道的现代生物学中,这被称为“植物次生代谢產物”。
    植物无法躲避病原体,所以它们只能在体內合成极其复杂的化学物质——
    比如生物碱、单寧、酚类化合物……等等。
    这些物质对植物自身的生长没有直接作用,但眾所周知,它们是强悍的天然杀菌剂和杀虫剂。
    人类后来赖以生存的抗生素和特效药——
    无论是治疗疟疾的青蒿素、还是消炎止泻的黄连素、亦或是退烧的阿司匹林;
    这些,原本都是植物为了毒死微观病菌而分泌的化学武器。
    所以说,生命树口中的【毒素】的概念,应该就等同於他现在所渴求的【药】!
    思及此处,余烬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追问:
    “所以,你是否知道,哪里有这种毒素最强的植物?”
    生命树再次沉默了。
    它似乎陷入了回忆。
    在余烬有些忐忑的等待中,生命树的残魂总算是流露出了一丝“想起来了”的意味。
    余烬鬆了口气,只听生命树的意念再次在火塘中迴响:
    “在我所能想起来的知识中,越是恶劣、越是充满死亡与腐败的地方,那里长出来的植物,为了自保,体內的毒素就越是猛烈。”
    生命树的意念中一张地图,缓缓在余烬的脑海中展开:
    “所以,我的建议是——向南。
    “越过人类平日狩猎的稀疏林地,那里应当是有一片常年被黄绿色毒瘴笼罩的黑色泥沼。”
    “在那片连野兽尸骨都能瞬间吞没的烂泥滩边缘,生长著一种极其矮小的植物。
    “它的叶片边缘长满锯齿,而它深埋在恶臭淤泥下的根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顿了顿,生命树的意念中突然透出了凝重的警告:
    “它的根茎里,蕴藏著附近最浓烈的『防腐毒素』。
    “但是,任何咬食它的野兽,也都会因为那极其恐怖的苦味而舌头麻痹,甚至臟器衰竭而死。”
    “这种毒素,按理说,应当能轻易杀死您所说的那种『微观的虫子』,但同样的……”
    生命树没有再说下去,但余烬已经完全懂了。
    所谓的防腐毒素,就是高浓度生物碱。
    不过,余烬也没有太过担心。
    在药理学里……
    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药与毒,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那紫黑色的苦涩根茎,很有可能是能杀死霍乱与痢疾桿菌的原始广谱抗生素;
    但如果直接吞服,或者剂量掌握不对,它那致命的生物碱確实足以瞬间摧毁猿人本就虚弱的肝肾。
    所以必须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使用。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紧要的——
    是找到製作抗生素药品的原材料。
    “……这些信息,足够了。”
    余烬的火焰在沉闷的洞穴中,爆发出了凌厉光芒。
    他自然是没有被什么“剧毒”的警告嚇退。
    只要能找到靶向的植物,至於怎么稀释、怎么熬煮,那都有的是方法。
    “勇士!”
    “带上火把与武器。”
    “穿上蜥蜴人重甲!”
    ……
    黎明时分。
    洞穴外的雨帘犹如一道沉重的铁幕,再次將苍莽的原野封锁在迷濛的水汽之中。
    【勇士】站在鬱鬱葱葱的森林的边缘。
    粗糙的指骨攥著那柄暗红色的红铜长矛。
    它身上披掛著坚韧的蜥蜴人皮甲,脸庞下半部则遵从火神的启示,紧紧绑著一块涂满草木灰的厚实兽皮。
    在它身后,是三名同样装束的精锐猎手。
    它们没有回头。
    在漫长而静謐的对视后,这支背负著族群生死存亡的队伍,毅然决然地扎进了南面那片常年笼罩著毒瘴与死寂的深林。
    它们的目標,是生命树残魂记忆中,那种生於腐败极处、或许能扼杀无形病邪的带有【毒素】的草。
    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跋涉。
    而主洞穴的火塘內,余烬静静地燃烧著,目送那些融於风雨的萧瑟背影。
    “它们能找到吗?”
    余烬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嘆,意念犹如暗流,拂过身旁那块白色的化石。
    生命树的意念则透著深深的无奈:
    “毒瘴之地险象环生……而我遗落了太多岁月的刻痕。
    “具体情况如何,现在的我也並不能知晓。”
    说到这里,生命树顿了顿,话锋又一转:
    “伟大的光,另一件事,倒是令我有些在意。”
    “……什么?”
    生命树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在敘叶者的时代,植物的枯萎往往需要歷经几度枯荣的更迭。可这场疫病……发作得未免太过惨烈、太过迅猛。
    “伟大的光,那看不见的灾厄,简直像是有意在猎杀您的子民。”
    余烬没有再回应什么。
    火苗只是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收束。
    生命树的疑惑,恰恰击中了余烬心底的隱忧。
    从灰岩的倒下,到小猿崽的呕吐,再到营地內疫病的急剧扩散,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紧凑。
    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幕后在操纵一切,在刻意加速这群初窥文明门径的生灵的消亡。
    仅仅是因为那只偶然飞落的苍蝇?
    又或是因为这潮湿闷热的反常天象?
    似乎都解释得通,但在冥冥的感知中,总觉得少了一块最核心的拼图。
    为何偏偏是在红铜铸就、战俘归心、壁画生辉的鼎盛之刻,降下这等灭顶之灾?
    ……
    也就在他陷入这沉思的剎那。
    在一片这沉静的主洞穴中,余烬忽然感到一种奇诡的抽离感。
    他感到,自己视野中那些清晰的、代表著生命与情绪的幽蓝光晕开始剧烈地摇晃、斑驳,最终化作无数飞散的光斑。
    是疫情迅速恶化、扩散了?!
    ……
    ……
    但是那群以先知为首的健康的猿人们,看起来依然活蹦乱跳的。
    暂时並无大碍。
    余烬很快就反应过来。
    问题,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是【灼见】的权柄……
    正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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