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的“推理”,在这位智者的脑海中巧合一般,轰然完成。
它虽然不懂什么叫“脾臟破裂”,也不懂什么叫“內出血併发症”。
但是超群的记忆力和突出的联想能力,让【先知】突然想起了过去族群中,发生过的一件事情——
在曾经的某次日常狩猎中,发生过一只强壮的猿人被野牛撞飞的受伤事件。
那猿人当时看著没事,还能站起来跑回营地。
但回到洞穴內,坐下休息时,反而开始呕血……
当时它便问询过火神,火神表示,这猿人的伤势很有可能是被“重物撞击”后產生的,只是表现出来的时间滯后。
而现在想来——
这位死去的老猎手,和那个猿人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它极有可能不是被草根毒死的……
【先知】仔细回忆起了对方临死前最后的一幕。
“……”
然后它颤抖著双手。
在大牙等猿有些疑惑的注视下,猛地站了起来。
它看著那满地的黑血和內臟碎片,眼中反而重新有了希望的光芒。
“嗬嗬——”
【先知】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朝著看向它的猿人们开始比划:
阿叔吐出碎肉……
不是因为这棵草化了它的肚子!
是因为它的肚子,在沼泽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大牙口中的那头巨兽给彻底砸碎了!
就算它不吃这棵草,它刚才也一定会吐血死掉!
【先知】的表达,敲醒了还陷在绝望中的大牙。
大牙猛地抬起头,看著老猎手胸前那恐怖的塌陷淤青。
原来如此!
那些碎肉根本不是被草药毒烂的,那分明是被巨鱷的尾巴生生震碎的……
“吼……”
可大牙的旁边,一声带著质疑的低沉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可是……
【勇士】却指了指老猎手那紫黑色的嘴唇和暴突的眼睛,对著【先知】,发出不解的咕嚕声。
如果不是毒,那这猎手死前为什么会剧烈抽搐?
嘴唇为什么会发紫变色?
“嗬!”
因为,这草確实有毒!
【先知】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它闭上眼睛,拼命回放著老猎手在咽气前,对著它们做出的那几个古怪的最后动作。
老猎手剧烈抽搐……
指了指自己的头……
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最后极其痛苦地摇了摇头。
当时所有猿人都以为,老猎手是在说“这草有毒,烂肚子,千万別吃”。
但现在,当【先知】將“暗伤爆发”这个前提条件代入进去后,老猎手临终前的那份遗言,在【先知】的脑海中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老猎手指著头……嘴唇发紫,是因为它在嚼碎草根时,汁水里的毒让它头晕目眩,让它失去了控制力。
也就是神经毒素麻痹。
但它指著肚子……然后摇头……
【先知】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它终於明白了老猎手当时的意思:
它摇头,不是在说肚子痛……
它是在告诉我们,它喝下那口水后,它那原本剧痛的肚子,不痛了。
所以——火神一定不会骗它们;这草药,真的能杀死肚子里的病魔!
至於,老猎手,它或许是想要警告我们:
这確实是救命的药,但不能让病人们连著根茎一起嚼碎了生吞!
直接吃,那股让人发晕的毒性太猛了!
那些病患们很有可能扛不住!
这才是真相!
它们面临的还不是死局!
——【先知】想到这里,激动地几乎要吼叫出声。
它终於自觉抓住了那一点微妙违和感的尾巴,把所有逻辑都理顺了。
事实上,它的猜测,距离真正的真相,的確也已经八九不离十。
……
这般想著,【先知】大步衝到岩壁前,一把按住了小哑巴握著木炭的手。
“先不要画死亡的符號。”
然后,【先知】的眼中闪烁著决绝,盯上了那口架在火塘边的石锅:
“嗬。”
阿叔没有白死。
“嗬嗬。”
它告诉我们,热水的浸泡是不够的。
那么按照火神说的……
“用水煮!对,火神说了要把三罐水熬成一罐水……
“而且,火神说过,水能洗去脏东西!”
水能杀死虫卵,火能净化污秽,或许,高温和沸水也能把这株毒草里的恶魔给烫死!
【先知】像是想通了余烬的用意,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它飞快地將几个拳头大的苦根全部一股脑儿地倒进了旁边那口滚烫的石锅里。
火焰舔舐著锅底,沸水开始翻滚。
许多猿人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盯著那口代表著全族最后希望的石锅。
然而。
隨著时间的推移,【先知】最期望看到的、本以为会出现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石锅里的水並没有变得清澈,反而被苦根的汁液染成了一种诡异、浑浊的深紫色。
【先知】眼中的希望,再一次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冰渊。
更叫猿心寒的是——
隨著水蒸气的升腾,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刺鼻至极的腥辣气味从锅里溢了出来!
带出来的,是一股化为实质的黑紫色毒雾。
“咳咳……呕!”
几名凑得近的猎手只是吸入了一小口蒸汽毒雾,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连连乾呕著向后退去。
【先知】站在那个盛满紫色毒汤的石锅前,双腿有些发抖。
光闻著味道,就可以確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药汤。
这味道太过於恶毒。
那些让它和老猎手都头晕眼花的毒素並没有被水煮掉,反而被沸水全部榨了出来,融成了一锅更加浓缩的毒汁。
不能给病患喝。
……所以,刚才思考的结果,全是错的?
【先知】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草药就在眼前,病患在哀嚎,可它却连怎么解毒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一幕,很可能在告诉它——
它刚刚的那一系列推理,全部都要被推翻。
……难道说,老猎手真的是被这草药毒死的?
难道说,它们的智慧,是终究跨不过这道毒障吗?
……
就在猿人们不知所措时。
火塘的边缘。
那块紧紧贴著【无字法典】、自从余烬休眠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的白色生命树化石,突然发生了一丝隱秘的变化。
它並没有传出什么宏大的意念,也没有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作为一缕虚弱的残魂,在没有“伟大的光”提供信仰能量支撑的情况下,它根本无法主动与这些“碳基生灵”进行复杂的逻辑沟通。
但生命树毕竟曾是这片大陆上所有植物的主神。
当那股浓烈的属於沼泽毒性植物在高温下挥发的生物碱气味,飘散到火塘边时。
一种深植於植物文明最底层的、本能的“理化处理反射”,被微弱地触发了。
“嗡……”
化石表面,闪过了一丝犹如风中残烛般、暗淡的翠绿微芒。
这道微芒非常短暂,甚至连旁边的大牙都没有察觉。
但它却如同黑夜里的一闪电,精准且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距离最近的【先知】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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