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內,那团凝练如墨玉的神魂本源,正被无数细如牛毛的神魂丝线,一点点沿著核心纹路精准切割。
这不是简单的劈砍,稍有半分差池,便是神魂崩碎、道基尽毁的下场。
“妈的,早知道分神这活儿这么磨人,就该把那本《固魂诀》当废纸烧了。”
顏烟咬著后槽牙,在识海里暗骂了一句。
淡黑色的神魂本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裂痕两侧,两道一模一样的神魂虚影正缓缓成型。
“就差这一下了。”
顏烟的心神高度集中,所有神魂丝线同时发力,就要朝著那最后一点连接本源的核心斩下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识海之中突然炸起一阵剧烈警兆!
那即將成型的副神魂猛地震颤起来,原本凝实的虚影瞬间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成虚无。
“不对!”
顏烟脸色骤变,瞬间收回所有神魂丝线,强行止住了这最后一刀。
他猛地反应过来。
神魂离体,必须要有肉身作为容器!修士的神魂本就脆弱无比,没有肉身的气血与灵气温养。
就算是他这种被《固魂诀》反覆淬炼过的神魂,一旦彻底剥离本源,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会被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冲得烟消云散。
“操,差点把自己玩死。”
顏烟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方才那一番极致的神魂切割与淬炼,早已將他的神魂本源打磨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境界。
原本被炼气四层壁垒死死锁住的灵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著被神魂拓宽的经脉疯狂奔涌!
《固魂诀》与《无相术》的心法在体內同时全速运转,丹田內的灵气气旋疯狂旋转,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气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压缩、再膨胀!
炼气四层中期……后期……巔峰!
原本只能覆盖百丈的灵识,此刻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千丈的范围。
南麓山道上巡逻弟子的脚步声、甚至山涧里虫豸的爬动声,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炼气五层!”
竟然在分神失败的意外之下,直接破境了!
顏烟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漆黑的莹光,隨即迅速隱去。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灵气,將破境带来的灵气波动死死锁在洞府之內,没有泄露出半分。
这三更半夜的,要是被人发现他在洞府里破境,指不定会引来什么杀身之祸。
他抬眼扫了一眼洞府內的动静。
角落里,许清简还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五气朝元诀》运转得四平八稳。
显然还沉浸在修炼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方才的天翻地覆。
而石床上,沈雁已经靠在石壁上睡著了。她身上的火红色长裙皱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她那件玄色斗篷,就隨手搭在石床边缘,刚好落在顏烟伸手可及的地方。
“嗯。”
顏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突破到炼气五层之后,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遍。
他看著石床上熟睡的沈雁,又想起识海里那道只差一步就能成型的副神魂,眼神缓缓沉了下来。
“分神必须要有肉身,而且必须是修为、根骨都与我匹配的修士肉身。”
沈雁说的没错,这种买卖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全是宗门里的私下交易,现杀现卖。
既然要找人嘎人取肉身,那肖云邦在云珠福地认识那么多弟子,找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顏烟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了石床边缘的玄色斗篷上。
他现在可是整个制皮峰人人喊打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出去,不出十步就得被那些倾家荡產的修士围起来撕成碎片。
“先借来用用!”
他隨手一伸,就將那件玄色斗篷捞了过来。斗篷入手柔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甜香,正是沈雁身上的味道。
顏烟把斗篷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皱起,一脸嫌弃地嘖了一声:“什么味儿,呛得慌。”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抖开斗篷披在了身上。宽大的斗篷刚好遮住了他的身形,兜帽一拉,连脸都能藏得严严实实。
他又看了一眼熟睡的沈雁和打坐的许清简,意念微动,在洞府原本的禁制上又加了两层,这才运转起《无相术》。
突破到炼气五层之后,《无相术》的效果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他的身影像是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连呼吸和灵气波动都完全隱匿,身形一晃。
南麓的夜风带著山间的湿冷,吹得斗篷下摆轻轻晃动。
顏烟借著夜色掩护,一路避开巡逻弟子,朝著制皮峰核心的皮造殿疾驰而去。
“先去皮造殿碰碰运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皮造殿的轮廓就出现在了顏烟的眼前。
和往日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样子不同,此刻的皮造殿,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凶兽。
门口掛著的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映得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说不出的诡异。
还没走到门口,顏烟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嘶吼声、哭喊声、还有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
他脚步一顿,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压低身形,顺著殿门的阴影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顏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妈!”
大殿中央,几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拿著鞭子狠狠抽著地上蜷缩的几个修士,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欠了老子两千贡献点,就想装死?!”
“再不还钱,就把你这一身皮扒下来,熬成皮胶!”
地上的修士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可那几个壮汉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鞭子落下,又是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顏烟的目光扫过四周,大殿的角落里,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修,正被几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围著动手动脚。
“不要……不要!”
女修们脸上满是屈辱和恐惧,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走廊的尽头,两个膀大腰圆的修士,正拖著一个哭嚎的女修往里面的房间走。
“滚过来!”
女修的裙子被扯得稀烂,头髮被抓在手里,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著,却根本挣不脱。
周围来来往往的修士,要么麻木地看著这一切,要么就是色眯眯地盯著那些女修,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那一场惊天爆冷,把无数修士半辈子的积蓄都炸了个精光。
输了钱的,欠了债的,被债主抓来皮造殿,要么豁出性命去接杀人的活儿,要么就只能卖掉自己身上的一切。
“呀哟喂,这场景……”
顏烟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绝对不干这种掀桌子的赌徒事了。
走廊两侧,原本都是用来处理兽皮、炼製皮甲的制皮房。
往日里,这里总是瀰漫著硝石和血腥味,传来处理皮子的刮擦声。
可现在,每一间制皮房的门口,都掛著厚厚的布帘,布帘后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喘声和污言秽语,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顏烟皱著眉,刚想快步走过这条走廊,突然,旁边的一间制皮房里,猛地衝出来一道身影。
是个女人。
她身上的衣裙已经碎成了一缕一缕的,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掐痕和巴掌印,头髮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门,嘴里歇斯底里地喊著:
“我不干了!我死也不干了!”
可她刚跑出两步,制皮房里就衝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光著上身,身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浑身的灵气浑厚得嚇人。
顏烟的灵识扫过去,竟然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深浅。
男人一把抓住了女人的头髮,狠狠往后一扯,女人疼得尖叫一声,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往制皮房里走。
“冯晴哥!我求你了!你再宽限我几天!现在才过了几个时辰!没必要这么急吧!”
女人死死抱著男人的大腿,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就算她现在狼狈不堪,顏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白云芝吗?”
之前被奉为外门大美人,穿著一身白裙,仙气飘飘,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的白云芝?竟然就落到了这种地步?
顏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愁找不到肖云邦在哪,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正要拖著白云芝往里走的冯晴,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这位大哥,稍等一下。我找这女人问件事,问完就走,不耽误您的事。”
冯晴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狠狠瞪著顏烟,嘴里爆发出一声怒喝:“滚!不做买卖就给老子滚远点!要问话?花钱买时间再问!”
他说话的功夫,手里还抓著白云芝的头髮,狠狠往地上磕了一下。
白云芝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红了一片,却还是死死抱著他的大腿,不肯鬆手。
“冯哥!我求你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凑到钱的!”
“臭婊子!”冯晴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嘴巴子,抽在白云芝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顏烟站在旁边,默默看著。
他嘴角抽了抽,看著跪在地上的白云芝,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感慨。
他收回思绪,再次看向冯晴,脸上依旧掛著笑呵呵的表情:“大哥,別生气嘛。不就是钱吗?好说。我问一下,这女人,一时辰怎么卖?”
“一时辰不卖,要卖就三时辰起步。一时辰五十贡献点,少一个子都不行。”
冯晴冷声道。
“行。”
顏烟二话不说,拿出贡献点令牌,指尖一动,就给冯晴转了三百贡献点过去。
冯晴的令牌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看到到帐的三百贡献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顏烟:
“你付双倍干嘛?六时辰有优惠,二百五就够了!”
顏烟嘿嘿一笑,拱了拱手:“不用,我就用三时辰。剩下的,就当是跟大哥您这样的大能,混个脸熟!”
“哟,你小子,眼光不错!”冯晴顿时眉开眼笑,拍了拍顏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顏烟拍趴下,“行!这个朋友我交了!叫什么名字?”
“在下顏……”
顏烟话到嘴边,突然猛地咽了回去。
妈的,差点忘了,现在整个制皮峰,谁不知道顏烟这个名字?要是报出去……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可情急之下,脑子里竟然只蹦出来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硬著头皮说道:“在下顏雁。”
说完这句话,他差点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辈子他不识几个字,情急之下只能想到沈雁的名字,还把姓凑了上去,简直是丟死人了。
“顏雁?”冯晴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嗯?怎么听著这么像顏烟那个混蛋的名字?”
冯晴的脸瞬间就黑了,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傢伙,简直就是个畜生!老子押了五千贡献点,全砸进去了!”
顏烟闻言,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甚至跟著一起咬著牙,恶狠狠地骂道:“可不是嘛!那孙子就是个畜生!”
“行,兄弟,也是个实在人。”冯晴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友,“进去吧,三时辰,够你玩的了。”
说罢,他一把揪住白云芝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拖著就往制皮房里走。
“冯哥……冯哥我求你了……”白云芝还在哭著哀求,声音里满是绝望。
“骚货,別废话!”
冯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抬手又是一个嘴巴子,抽得白云芝嘴角都出了血,然后隨手把她扔在了制皮房里靠里的一张床上。
制皮房里,用布帘隔出了好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床,布帘后面,传来此起彼伏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冯晴隨便找了个空著的隔间,把白云芝扔进去,就对著顏烟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还不忘贴心地帮他拉上了布帘。
布帘一拉上,狭小的隔间里,瞬间就只剩下了顏烟和白云芝两个人。
顏烟抬手扯下了头上的兜帽,散去了身上的《无相术》,露出了那张白云芝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脸。
白云芝正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人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顏……”
她刚喊出一个字,顏烟就瞬间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恶狠狠地低声道:
“闭嘴。我现在修为比你高,你最好老实一点,敢喊出声,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闻言,白云芝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喊。
顏烟这才缓缓鬆开了捂著她嘴的手,后退了半步,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可预想中的怒骂、尖叫、甚至是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没有出现。
白云芝缓缓抬起手,伸出纤细的食指,顺著顏烟的胸口轻轻划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嫵媚的笑容:
“顏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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