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溯情绪的回稳,程璃弦也终於为程砚柱包扎完伤口。
程砚柱起身试著活动了一下后,便久违地看向腕上的手錶。
这个动作也提醒了所有人,几乎每个人都摸出手机或手錶看去。
【残留祭品:66→35】
【触发奖励:7】
【触发胜利:0】
【52:38】
不得不说,这一口气真是干了不少事。
雷斌30个人的队伍,外加跑步男,已然出局。
而剩下的人里,除了可能存在的x,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么蛾子了。
確认过这个信息后,李溯终是舒了口气。
此时程砚柱也是理了理领口,口气轻鬆地看向李溯道,“时间快到了,记住,还有85分钟的时候,你们最好在一楼。”
“儘量。”李溯说著撑起身体道:“但我们是不会宣誓效忠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这个了。”程砚柱无所谓道,“其实无论你效忠与否,我都会在那时公布第90分钟会触发的死亡规则,只是希望你们能知情。”
李溯不知道这是在卖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砚柱则无意多说,这便转身向外走去。
无论对谁来说,这个离场似乎都有些突然了。
相比於初次见面的滔滔不绝,这次的他话少了很多,明明经歷了那么惨烈的战斗,却也只是交待了一些琐事。
便是邓轩也以为程砚柱还要再说点什么,眼见他转身就走,也是反应了一下才匆匆跟上了他的脚步。
程璃弦却並不捨得就这么走了。
她原地纠结片刻后,才冷冷回望向李溯,面色有些不好惹。
“我哥死装不爱明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们,是我们胜利的唯一阻碍。
“只要你们死在这里,我和程砚柱將直接触发胜利。
“所以记得,你们欠我们一次。”
说完,她又超狠一瞪,才肯转身离去。
但其实这件事根本不用她说,哪怕是史成龙也读得懂这件事。
不得不说,立场对换的话,李溯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在此刻除掉对方。
毕竟,现在李溯这边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了,如果程砚柱的目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理应在此时收尾。
但程砚柱却並没有这么做,而是保持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善意,这些利他行为已经很难用利益和逻辑来解释了。
或许,程砚柱並非是那种机关算尽的老狐狸,只是李溯自己因为赵梦瑜、钱家騏和刘婧妍的洗礼,总是下意识地对人性进行最恶劣的揣测罢了……
如此思索间,林睦悄悄递来了刚刚补上了几笔的规则表格。
此前雷斌他们透露的两条死亡规则,已补在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其一是【说出自己写下规则的人会死】,这被安进了程璃弦的死亡规则里。
二是【故意折磨他人的人会死】,这被安在了2楼某人的规则里。
如此一来,確定存在的死亡规则已经扩展到了5条,游戏的拼图已接近完整。
此外,程砚柱很快会在一楼公布一条,如果那是真的,那么6条死亡规则皆已现身。
至於胜利规则,大多还在迷雾之中。
除李溯和林睦自己的两条外,最可能的推测是程砚柱的胜利规则:【获得相当多数人的效忠。】
以及x的:【杀死相当多数的人。】
如果假设这两条是存在的。
那么还剩下3条胜利规则。
从雷斌等人的表现来看,2楼的那个人的胜利规则大概率已经石沉大海,否则雷斌早就会拼命触发了。
同样地,许静的胜利规则也以无从得知,就算有人知道,也只会是x。
因此本质上,由於这两位规则书写者的死亡,现在场上只剩下了5条可知的胜利规则。
李溯和程砚柱两边各占其二。
而那最后一个胜利的通道,几乎必然在x身上。
谁能先抓住x,谁才能让自己的3人小队全身而退。
好消息是,程砚柱还不知道这些信息,不知道许静被选中,甚至也不知道存在一个杀人狂“x”。
毕竟,这两件事都是李溯通过自己的规则才推测而出的,就算再多智近妖也不可能通过表面线索確定这些。
另一方面,程砚柱似乎也没有必要为那个邓轩去抢一条胜利规则,只要稳定实现他与程璃弦的目標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他也就没理由去找那个x了。
还有50分钟,未曾谋面的人还有28个。
接下来,只需要让他们互相做不在场证明,哪怕用排除法也能挖出那个x了。
想至此,李溯收好了短刀,徐徐起身。
“我们也该走了。”
其实不必他说,林睦早就挎好了布包,露露也从尸堆里翻出了那柄趁手的凿锤。
只是,看著满地的乾尸,露露忍不住问道:“这些人里,会有杀死静静的凶手吗?”
李溯摇了摇头。
他並没有解释,但他確定不会有。
只因他的胜利规则是——【以任何方式,致使游戏中现存直接杀人数最多的人死亡,会获得胜利。】
如果x在这些人里,那雷斌的献祭,或是李溯毁灭圣杯的行为,已经足以触发了。
甚至为了防一手“雷斌是直接杀人最多的人”,他还刻意抢在阴脸男的乾尸前,完成了对雷斌的击杀。
当然,这些细节是不能让露露知道的。
露露倒也並不在乎这些,见李溯这么说,她也就信了,只是默默將凿锤藏进衣服里,坚定点头道:“那就好,我不许杀死静静的人死得这么痛快。”
李溯並未再说什么,这与林睦和露露稳步朝外走去。
三人一路行至门前,李溯和林睦忽又步子一僵,回头看向尸堆。
嗯……
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
楼道內,眼见程璃弦一路追下来,程砚柱並没什么好脸色。
程璃弦见状哼道:“我就提醒他们一下,你急什么?”
“我没急。”程砚柱强行淡然道。
程璃弦却是摇了摇头,推了推邓轩小声嗶嗶道:“记得啊,一旦他语调变平,就是急了。”
“有用的知识增加了……”邓轩也只好小心地默默记下。
程璃弦接著又推了推程砚柱:“好了,我就是看不惯你当了老好人还死装,走之前跟他们说明白而已。”
“首先,不用你说他们也明白;其次,我可当不上什么好人。”程砚柱依旧语气平平地说道,“我又没有不要命地衝过去抱一个才刚认识的22岁应届生。”
“他手里有圣杯啊!那不得接么?”
“可以只接圣杯。”
“嚯嚯嚯!现在又冷酷无情起来了,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程璃弦学著哥哥的表情道一本正经道,“『喂喂喂,我的朋友李溯!你最坚定的盟友回来啦!』”
“不要篡改我的风格!”程砚柱胀面回骂道:“我说的是『喂喂喂,你也太不相信盟友了』。”
“是是是,还是你说得比较骚。”
“……”
眼见程砚柱下不来台,邓轩忙上前道:
“不过程总,有件事我確实没搞明白。
“李溯他们明明不信任我们,且极具威胁,为什么不借刚刚的机会除掉他们?
“就算自己不动手,至少也可以晚些出手,让雷斌逼死他们吧?”
“当然,这是最合理的计划,而且老实说……”程砚柱逐渐收回了与妹妹斗嘴的放鬆神情,稍稍一嘆道,“也许你才是对的。”
“啊?”
“实际上,在刚刚。”程砚柱缓步下著楼梯,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们已经可以贏了。”
“啊?”
程璃弦却跟著点头道:“邓轩,你並不知道我们两个被选中的规则,但我可以告诉你,刚刚那个场景,只要除掉他们4个,我们和哥哥有100%的把握当场触发我们的胜利规则。”
“那为什么不做!!!”邓轩瞬间满面惊怒,但还是强压下语气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吗!!你们两个贏就可以了,根本不用管我!!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做!!”
程砚柱却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回头,以一种极其平淡的表情看向邓轩:
“抱歉了,我並不是你理想中那种算无遗策,洞悉未来的领袖。
“我只是个自私、自大,且不知退守的赌徒。
“我做的所有事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標。
“仅仅是为了我的私心,我的体验和我的空想。
“『活著』的確是让一切存续的基石。
“但我想要更多。”
听著这些,邓轩眼中的怒火逐渐被激动所取代,直至泪眼通红。
程璃弦在旁大受震撼:“不是……这有泪点吗???”
“老姨儿你別捣乱!”邓轩只激动地衝程砚柱点头道,“是这样的程总……就该这样的……是我的想像力太匱乏了……您已经超乎了我的想像,比我能设想到最完美的情况还要完美!您就该是这样的!!”
看著邓轩热泪盈眶的样子,程砚柱反倒有些招架不住,忙转回去摆手道:“倒也没那么完美,我喜欢抠鼻屎,必须抠到鼻腔內壁足够光滑才能满足入睡。”
听到这个邓轩却更来劲了:“完美的强迫症!需要的话可以我帮您抠!”
“不行的,这种事必须自己做才爽。”
“差不多得了,神经病吧!!”程璃弦一脸噁心地骂道,“这么大岁数了还说这种话装中二,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邓轩猛然回头道:“老姑你是90后吧?我们有代沟很正常。”
“????我特么刚24!!”
“都24了?不上班不恋爱宅在哥哥公司,父母一定对你一定很满意吧?”
“不用圣女出手了!!我特么现在就鯊了你!!!”
“誒!”程砚柱赶忙抬手,“小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也鯊了你!!!”
欢声笑语中,程砚柱一行已行至一楼大门前。
三人也同时收声,默默整理了一番情绪和表情。
相视点头后,程砚柱终是推开了了一层大门。
那些效忠於他的人早已等在这里,眼见门被推开先是本能一缩,在看清是程砚柱后,紧接著又是一喜。
满堂眾人却也没人开口,都在等待著程砚柱。
而此时的程砚柱,只是一脸微笑地抬起受伤的左臂。
“雷斌一行30人,已被剿灭。
“再没人会伤害你们了。”
!!!!
顿时,欢呼声夹杂著泪水喷涌而出。
即便早就从屏幕信息中猜到了这个,但听到程砚柱亲口说出来还是引来了阵阵欢呼。
“不愧是程总!!!”
“我看死了31个人……还怕程总您也……呜呜呜……”
“您的胜利规则需要什么帮助吗?儘管吩咐吧程总!!!”
“是啊!只有程总活著出去,我们的家人才能得到抚恤金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程总……您的伤没事吧?”
一片讚美中,程砚柱的个人光辉到达了顶点。
他如归来的英雄般,在人们簇拥下,轻描淡写地述说起自己的史诗。
邓轩始则终护在他身旁,提防著其中或许存在的违逆者。
他知道,即便这些人表面上已完全效忠,可总有一些人会选择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虽然其中大多数不轨之人已经加入了雷斌的队伍,但这里依旧可能存在漏网之鱼。
换位思考的话,对这些人而言,刺杀程砚柱和程璃弦,夺去他们的奖励品,才是唯一的胜机。
因此,邓轩早已默默设定了自己的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程砚柱和程璃弦。
程璃弦却並不在乎这个,只孤身退到楼梯门前,提前提防起即將到来的李溯。
她这几年在公司也一向如此,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事情,无意与太多人產生交集,即便最初有关係不错的同事,也会因为身份,或是別的什么狗屁事情渐渐疏远。
而且她比谁都清楚,程砚柱没那么在乎现场这些人,既不在乎他们的讚美,也一点都不享受眾星捧月。
但现在的程砚柱却儼然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满足著人们的期待,述说著自己的史诗,扮演起那位英雄。
程璃弦能猜到他这么做的原因,却不想离得太近。
而她不知道的是。
哥哥留著那么一坨滚刀肉一样的李溯。
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去追求他所谓的“更多”。
到底是什么。
如果玩游戏不是为了贏。
到底还能是什么。
……
几分钟后,李溯一行终也完成了对二楼的探查,来到一楼。
虽然程璃弦一副不怎么欢迎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放他们进来了。
这会儿,史成龙已经醒了,虽然依旧嘴唇发紫十分虚弱,但好歹能正常走路了,他一路都在骂自己不爭气,求著李溯放弃他,但结果当然未能如愿,也只好半被迫地下到了一楼。
至於提灯,已经顺理成章转交林睦手里,她小心地將其藏进了布包,不敢让更多的人看到。
李溯自然不忍消耗她本就看著营养不良的身体,但自己有限的理智还要留给《盲信祷言》,实在不可能再分给这个只有辅助功能的提灯了。
这里的氛围也与李溯预料的一样,他们的到来打破了程砚柱英雄归来的祥和场面,人们一个个止声,满是提防地看向他们。
好在,程砚柱主动介绍了他们,表示与他们合力才剿灭了雷斌,都是很好的同学,露露也第一时间跳出来担保,这才打消了眾人的敌意。
李溯也注意到,这群人的气场与雷斌那伙人完全不同,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一场要命的游戏,一个比一个安详,不少人甚至正聚在一起喝咖啡,碰杯总结起自己的人生过往。
似乎,他们已经完全放弃取胜了,在程砚柱温暖的光环与抚恤金的安慰下,隨时接受死得其所。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人形单影只,满眼焦虑。
显然,他们既没有凶狠到加入雷斌的队伍,又没有鬆弛到可以放弃这场游戏。
邓轩的注意力也就在他们身上,每当程砚柱与他们接近,邓轩的身体都会紧绷,像只隨时准备扑食的猎豹。
程璃弦反倒远离人群,一个人远远守在楼梯门前,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疏离態度,都识相地离她远远的,没人凑过来多话。
至於其它的,大门外的情况正如露露所说,已经被血色肉壁所包裹,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电梯也与其他基层一样,上下键怎么按都没有反应,显示面板则如其它屏幕一样,显示著当前的游戏信息。
如此简单观察一番后,林睦也已默默完成了计数,凑到李溯身旁悄声道:“存活的35个人,全部都在这里了。”
“很好。”李溯默默点了个头,双目漠然地扫过了每个人。
那就,在这里结束我们的抓捕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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