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柱暗自兴奋之间,一阵脚步声也正从正楼梯传来。
循声望去,女播音,和几个技术人员,正与史成龙一起走下楼梯。
“我们被这个男人威胁了,被迫把那个麦克风交出去的……”女播音满眼血红地看著冯俊才,一字字道,“但听到这里……我非常支持他们的决定!!”
“我也是,干得好!!”眼镜技术男恨恨摘下眼镜,满眼泪水道,“艹你妈冯俊才,你他妈还算是人么????!!”
“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胖工作人员更是耐不住要衝过去,还好被史成龙搂住。
冯俊才更是嚇得后退要跑,却又被魏东按住了。
他忙又指著李溯,与眾人喊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阴谋,全部都是阴谋!
“篡权,这小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篡权!
“他挟持了发广播的人,又逼我当著全松泽说出这些,就是为了提升他的知名度和人望,满足他的野心,完成篡权!
“市民朋友们你们看不到!!我一定要在这里说清楚!!
“这个李溯,这个一步步阴谋篡权的李溯,只是一个小屁孩!!一个20多岁的大学生!!
“一定是被注视后,野心开始膨胀了,才做出这种事!
“你们,你们这些市政人员,你们这些松泽市民,就任由被这么一个乳臭未乾的疯子操纵么?就敢把松泽交给这样的人么?”
伴著他的叫嚷,人们不自觉地看向了李溯。
的確,只是为了获知真相的话,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难道真的有这一层目的么?
面对眾人复杂的神色,李溯却是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
“冯市长,你终於说对了一次。”
“看吧!!我就说吧!!!”
“但没全对。”李溯缓缓將麦克风抬向嘴边,用像是播音腔一样的引导再次开口:
“松泽的诸位,相信大家已经了解市长冯俊才的无能与背叛了。
“相信大家也了解到现在的时境有多艰难了。
“雾区,怪物,有限的剩余资源,为了存活而不可避免的战斗,还有那所谓的诸神。
“这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我们的確需要一位强势、精明而又履歷丰富的领导者。
“所以在此,倖存者李溯在此提议。
“由光洞游戏创始人,仪式的倖存者,胜利者,获得投视的神选者——
“程砚柱。
“接管松泽。”
呜隆隆——
哄声再度响起。
可不待那些人消化这个信息,李溯便加大了音量,压过他们的哄声继续说道:
“我承认,副市长杨玲女士,才是最责无旁贷扛起大旗的人。
“但她已经被常务缠身,单是维持城市的稳定就已殫精竭力,无法再分心考虑更宏观的爭斗。
“而程砚柱,则正是因此而生的。
“我与他所处的仪式现场中,他曾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对抗那个所谓的圣女,並撕裂了肿瘤的帷幕,只为让儘可能多的人存活。
“他更试图保护每个员工,让他们儘可能不要承受死亡的折磨,获得一个安详的结局。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松泽要活下去。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与那些怪物打交道。
“但这终究,只是我的经歷,我的判断。
“我不確定你们是否会支持。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也不可能组织什么投票或者表决了。
“所以,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吧。
“松泽市民们,如果你们相信我的判断,相信程砚柱。
“那就请发出力所能及的声响。
“打开窗户喊也好。
“按车喇叭也好。
“单纯地砸手边的东西也好。
“让我听到。
“你们的吶喊。”
李溯至此止声。
沉默再一次降临。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静寂就这么延续著。
在这熬人的沉默中,人们开始面面相覷。
就连李溯自己也有些恍惚。
做了这么多,还是不够么?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可正当他已经抬手要交出麦克风的时候,正当冯俊才已经要笑出来的时候。
隆——隆——
玻璃大门开始震动。
脚下的地面也是。
接著。
一点点地,外面传来了类似歷史电视剧里衝锋的吶喊。
那是一种像是“嗷——”却又掺杂著情感东西的吶喊。
那声音最初感觉很远,也很淡,但能感觉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是海潮一般。
夹杂在其间的,还有汽车的喇叭声,杂乱的敲击声,甚至好像还有人在吹萨克斯。
全场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感受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直至,震耳欲聋!
此刻,数百万人的呼喊,已將松泽点燃。
在这滔天的吶喊中,副市长杨玲在与左右对视后,终也迈出了这一步。
“我,淞泽市常务副市长,杨玲,代表全体市政工作人员。
“在此宣布,接受程砚柱先生的指挥。
“並紧急提名,程砚柱先生为战时代理淞泽市市长。”
面对副市长的点头致意,程砚柱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再看向正递来麦克风的李溯,他的神情突又复杂了许多。
显然,李溯撒谎了。
他隱瞒了现场的一些事,將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伟大无私的领袖。
再配合本就惊人的履歷与神选者的身份,这才终得以將自己推上王座。
只是,眼前的这个王座,远比仪式中的那个要锋利烫手得多。
在那里,自己曾献祭了几十个生命,只为对抗终局。
而现在,即將握在自己手中的。
是八百七十五万了。
权力总是诱人的。
它能让人手握庞大的资源,掌控一切,满足己欲或是理想。
但现在,权力只是个深渊。
它恐怖的压力只会將人摧毁,沉重的责任更会令人崩溃。
然而,李溯已经將自己推了过去,压了进去。
程砚柱不確定这是自己想要的,不確定这一次就能做好。
但。
也只要他了。
旁边的程璃弦看著哥哥复杂的神色,眼中不觉露出了比看到他失去手臂时还要浓烈的心疼,这让她看向李溯更有些愤恨。
正当她要试著说点什么,挣扎一下的时候。
程砚柱却已从李溯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这一刻,复杂与犹豫从他脸上褪去,往日的淡然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紧不慢地提起麦克风,用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是程砚柱。
“在此,我接受杨玲副市长的提名,暂任淞泽市代理市长。
“我宣誓,未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將以淞泽的存续为最终原则。
“为此,未来7天,我们必须完成首要任务——
“夺取锚点。
“松泽的一切,都要为这件事让路。
“次要任务则是——保证松泽的稳定。
“在此,我宣布,淞泽市公共区域的全部资源,全部归属市政统一调配。
“同时,现在开始,展开全城戒严,除去雾区边缘回撤人员和公务人员外,禁止外出。
“任何试图抢夺,盗取,侵占公有物资的行为,都將被视为最严重的犯罪,治安人员有权当场击毙。
“更多的细则与物资分配方案,我將在与各部门沟通后,最晚於三小时后宣布。
“请大家时刻关注广播。
“以上。”
至此,程砚柱终是关掉了麦克风,舒了口气。
正当他拿著麦克风,不知该交给谁的时候。
啪—啪—啪——
不知是谁鼓起了掌。
“辛苦了,程市长,辛苦了,李溯。”
紧接著,更多的掌声响起。
伴隨其间的,还有更多的泪水和感激。
“真的……没有你们……我们大概已经被放弃了吧,谢谢了!替我的家人,替整个松泽谢谢你们!”
“你们……明明可以和冯俊才一起去新海的,那才是更安全的选择吧……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別说丧气话了!有程市长,有李溯,松泽一定没问题的!”
“对!没问题的!!松泽万岁!!!”
“万岁!!!”
一片叫好的掌声中,魏东突然吼了一嗓子。
“你干嘛!!”
循声望去,正见冯俊才正抓著魏东的胳膊,要抢他手里的枪。
但他显然不是魏东的对手,能抓到魏东的胳膊,只是魏东没有提前击毙他而已。
只是他也只能求了。
“给我……求求你,就给我吧……”冯俊才哭咽著说道,“我……家人也坠机了……什么都没了……给我吧……”
“……”魏东默然不语,只看向了程砚柱和李溯。
见二人点头后,他才稍稍放鬆了手劲,任由冯俊才掰著他的手腕扭过枪口,吞进了自己的嘴里。
“谢……谢谢……”冯俊才扣著扳机感激地点了点头,接著又看向了其余人,呜咽著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接著。
嘭!
喷溅的汁液中,这个在几小时前还饱受敬仰,每个人见到都要点头哈腰的大人物,像烂肉一样落在了地上。
这本该是个嚇人的场景,但就连在场最年轻的女性也都没有眨眼。
对冯俊才来说,这个结局实在是太仁慈了,就该放他出去,让愤怒的市民將他撕烂才对。
一应仇视的目光中,程砚柱拍了拍胸道:“好了,秘书你帮前市长收拾一下,其它人,准备一下材料,上楼开会,天黑前,我们要把冯俊才留下的烂摊子,一个一个回正摆平,给市民一个交代。”
眾人闻言当即神色一提,再次各自奔忙起来。
终於有靠谱的来了!
程砚柱也终於可以直视向李溯,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这下,真没法回头了。”
“那是你。”李溯只抬手道,“我的活儿干完了,借我两辆车。”
“你不参与后面的事了?”
“那都是你的事,我只管锚点之战。”
“没那么简单。”程砚柱摇头道,“你要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或者说你已经是了,要保持下去,成为人们心中希望的锚点,让每个人都有勇气活下去。”
“先借我车。”
“好吧。”程砚柱就此衝程璃弦道,“带他们回公司,让他们选两辆,顺便把那两个奖励品还给他们。”
“们?”程璃弦问道,“还有谁?”
程砚柱冲旁边默不作声的史成龙努了努嘴。
程璃弦当即会意,微微一嘆后,便引著二人向外走去。
史成龙却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李溯后,低著头与程砚柱道:“对不住……这种时候还……”
“搞错人了。”程砚柱拍了拍史成龙道,“你的命是李溯保下来的。”
话罢,他便转身与杨玲握了个手,一同商议著朝楼上走去。
史成龙只好又看向李溯。
“兄弟……我……”
“废什么话,快走啊。”李溯转身便去。
“好吧……”
……
一小时后。
松泽市西郊高速入口。
往日,站在这里向西看去,能看到接连不断的山峦,令人萌生一种回归自然的情境感。
但现在,只有那灰濛濛的,无尽的雾区。
它们像是无比高耸,又遍沿了所有方向,整个世界的海啸,正向著这最后的安全净土一寸寸袭来,就连傍晚的太阳也几乎就要被遮住。
再也没什么美妙的大自然了,只剩下威压与窒息。
嘶——嘶——
两辆车子並行停在了空旷的高速中央。
一辆是大號的黑色越野车,一辆是看起来就很贵的白色跑车。
两辆车门同时打开,史成龙和李溯各自走下。
二人来到车前,看向远方。
其实並没有多远,几公里外就是雾区了,远处的公路早已被淹没。
不出一天,他们站著的地方大概也就没了。
一阵简短的沉默后,还是史成龙先开了口。
“对不住兄弟,我该留在松泽的,该和你们一起去锚点之战的……只是……我父母还在县里……我……实在……”
“哪这么多逼话。”李溯遥望著並没有那么远的雾区,拍了拍史成龙道,“换我也会这样的,不管怎么都要先去救父母的,这有什么可逼逼的。”
“是……是……”史成龙擦了把眼睛道,“只是……听冯俊才的说法,我父母大概已经……不在了。”
“但也可能还在。”李溯点头道,“你家旁边或许恰好有个仪式现场,你父母恰好在安全区,这只有去了才知道。”
“对对……可是……”史成龙抽噎著说道,“雾区里的情况,我大概很难活著到那里……车也不一定能坚持到那里,如果死了的话,就是把你给的这条命白白挥霍了……对不起……”
“又说逼话?命是父母给的,我又不是你爹?”
“啊……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史成龙呆声道,“这可能是永別了……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闭嘴!”李溯骂道。
“哎不用那么客气……毕竟林睦也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伟大女性。”
“?????”李溯忙回头朝跑车里看去。
还好,林睦在副驾睡著了,睡得很香,香到吐泡泡,完全没有听到。
“好了,快滚吧。”李溯这才推了推史成龙道,“闷头往前开,到家了再停。”
史成龙被推出两步,可又不愿就这么上车,回头又看向李溯。
“对不住了,可能要下辈子再还你这条命了。”
李溯只摆了摆手。
“无所谓,反正我下辈子还会救你。”
“艹,既然你都说这话了……”史成龙震声道,“那我要是死了,一定在奈何桥拖半年,爭取投胎成你和林睦的儿子!!”
“你他妈…………”
“记得啊,半年!!要掐准时间一发入魂才能把我生出来!!!”
“谁他妈要生这种东西!!!”
“哈哈哈哈!”史成龙大笑著开门上车,放下车窗,狠狠拍了两下喇叭,与李溯定睛点了个头“真走了!”
“快滚。”
轰——
车子发动。
再无任何拖泥带水,直直驶向前方。
看著车子驶远,李溯还是忍不住远远喊道。
“闷头往前开,不到家不停!!!”
他以为史成龙已经同步到了,却见车窗再次放下,史成龙探出手,摆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有数!!!”他喊道。
伴著这长长的尾音,车子一头扎进了雾区。
自此再无任何痕跡。
也无任何声响。
“呀!”
惊呼声突然从后面传来,林睦著急忙慌跑下车子追了过来。
“已经走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你还是別听到他说的话比较好。”
“很……很伤感吗……”林睦话说到一半,自己的眼睛就先开始红了,“你说,他会不会马上就撞到怪物,不得不原路返回啊……要不我们再等等……就像我追的断更小说一样……可能停几天作者就又会跑回来的……”
“別人会,但他不会。”李溯淡淡说道,“他可是史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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