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镇口,乔治便被一股压抑到窒息的绝望笼罩。
黑石堡小镇的空气里,飘著稀薄的杂粮糊糊味,却盖不住霉臭、飢饿与恐惧。
街口摆著官方施粥的木棚,几口大釜空空荡荡,锅沿结著干硬的粥痂。
墙根下全是蜷缩等死的人。老人抱著枯瘦的幼童,在垃圾堆里疯狂扒翻,指甲磨得渗血,只为半块发霉碎屑;妇人枯坐泥地,眼神空洞如枯木,孩子饿得啼哭不止,她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行人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走路摇摇晃晃,连呼吸都带著绝望。
这里有救济,有棚屋,却不比学城外的难民营好上多少。
乔治边走边琢磨。
小镇、城市都是人口密集区,得靠周边庄园送粮。最近又来了一批难民,学城和小镇的粮食都不够。杂粮、肉麦还没收完,收上来的那点还得先紧著学城。盗匪再一闹,北边小镇就断了顿。商队再被劫几回,状况就越来越糟了。
说到底,新王刚把旧势力压下去,各地掌控力还跟不上。掌控力不够,盗匪就多。盗匪多,剿匪力度又不够……恶性循环。照这么下去,挨不到冬天,北方小镇就得失控。
王庭需要一支新生的、有力的,能压住北方局势的力量。
很快,乔治已深入了小镇。镇中心的情况好上不少,这边本地租户多。他们虽也拮据,却能勉强餬口,两相对比,更显难民的绝望。
(图:黑岩堡小镇最中心,虽然建筑已经破败,但依旧可以看出这座巫师小镇昔日的繁华。灾年治安十分的混乱,路上行人本很少,看到乔治后又都藏起来了)
乔治一身佣兵打扮,路人看到都躲开了。他靠近一家小食铺,想买些吃的,老板却像见了瘟神般摆手驱赶,连一口热水都不肯给。周围居民看向他的眼神里,混杂著恐惧、厌恶与麻木,没人愿意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甲叶摩擦声从街口传来。
一名身咒甲的高等女学徒骑著马过来,八成是这儿的治安官。她长得粗獷,像男人一样高大强壮,背著一把大咒锤。
她领著十余名持矛巡防兵快步围来,眼神十分冷冽。
“站住!什么人,来北方堡垒做什么?”
乔治看了看治安官小姐咒甲上的徽章,不咸不淡的说道:“现在北边的治安官,都像你这么盘问人?”
治安官小姐眉毛微微一挑——这能在巫师们面前这么囂张的,要么是大实验室出来办事的高级雇员,要么是学院的大贵族子嗣...反正都是自家人。
“臭小子,別跟我油嘴滑舌,最近不安生...”治安官小姐欲言又止,对眼前的学弟追问道:“你是哪位老师的学生?是学院派你过来的?有没有说新的物资什么时候到,肉麦也行...”
话没说完,她突然注意到乔治马上的马衣——最近某些佣兵也骑这个来这边逛过。她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你是后街的?”
乔治皱了皱眉,故意说道:“血玫瑰佣兵团。”
治安官小姐脸色骤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与狠戾,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话:“滚!这儿不欢迎你们这群强盗杂种!再多停留一步,我现在就把你吊死在城墙上面去!”
周围民兵齐刷刷举起长矛。乔治握著韁绳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调转马头,扬起马鞭离开了小镇。
『不可能是我们的人。別他妈让我抓出来是谁!』
乔治心里火得很。公会是他靠山、他的基本盘。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说轻了,以后甭想和王室合作——財路断。说重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土匪头子,过几天学城抽出功夫,就得把他们全剿了。
『到底是公会的人干的,还是有人往公会身上泼脏水?』
『公会的名声一直都不错,大家也在尽力的维持声誉,不然阉人也不会与公会合作...而且以老板娘的脾气,不可能容忍下面的人干这种事儿才对。』
乔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著急也没用,一时弄不清楚。这趟主要是来狩猎巨魔的——先钻林子,等到了伐木场把材料交给雷恩,再了解情况。』
他一路疾驰,不再耽搁,很快便进了北方森林。
马蹄踏入林间的那一刻,乔治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些,但肚子却越来越饿了。
看著周围高大的密林,乔治不由想起了学城对北方森林的一段描述——北方森林,在官方的称呼里叫“黑脊林”,因远处林线起伏如黑色脊背而得名。林深树密、阴湿静謐,多溪涧水源,盛產星纹松木、款冬、白松茸、香脂这些珍贵木材和魔药,也有大量野兽与魔怪。
『听说,以前黑岩堡的人还敢进林子采草药,但现在强盗巨魔一闹,估计是没人再敢来了。』
乔治想找一处小溪洗洗澡,顺便也给驮空袋里的食尸鬼洗洗,便用了个“泉音指引”——再走一个小时,有小河。他加快了速度。
日头渐渐西斜,林影拉长。
一个小时后,乔治牵著马到了一处小河附近。
(图:北方森林的树木异常粗壮高大,即使还未特別深入,树木便有四五人合抱一样粗了。河水其实比看起来宽大很多,但由於森林巨物的参照,使得河看起来都小了不少。中央左岸上的那颗『小树』是正常树木,4米多高。)
站在河边,乔治往远一看,发现下游百十米之外,竟然隱约有不少野兽喝水,由於雾气、光影与距离的关係,若非视力(灵巧)极佳,根本就看不见!
乔治眼见六十多米外就有几头鹿,但它们却没发现乔治。
他双眼放光,急忙找出来了自己的重磅弓,拉弓瞄准——这一箭直接射进了一头雄鹿的侧胸,穿透了肺。雄鹿支起来身子扭了几下,直接就倒在地上了。
“开门红!一万冠到手!”乔治狠狠攥拳兴奋大喊,心中的压抑全都释放了出来。
其它的野兽全都跑没了,但乔治却没管。他身上没带多少盐,杀多了不好处理,太浪费时间。而且今天主要是狩猎巨魔,有功夫再玩。
扒皮抽筋、放血。
內臟全餵给了小虫子黑马,乔治挑了肥肉烤了起来——他还拿出来了黑麵包、捲心菜。当然也没忘记將一桶有啤酒花的上好麦酒。
他用鹿皮將麦酒桶包裹了一下,放在了冰凉的河水里镇了上去。
篝火很旺,很快,乔治便烤起了鲜肉与麵包。他一边烤一边吃,又干了两升麦酒——冰凉冰冷的,可真解渴呀!
再配一个钓鱼竿,和野餐没两样。
相比於他的悠哉,不远处的那匹神俊的黑色战马却略显焦躁,它的鼻子东闻闻,西闻闻,好像已嗅到了巨魔的骚味,敦促主人快跑。
乔治感觉到了它传递过来的意念——两头巨魔、一个远一个近,八个黑岩堡的味道,有魔法的味道,
这匹马的嗅觉比狗鼻子都灵敏。
“你说的那个地方,怕是有七八里地。这里是下风口,而且那群人的味道比咱们大,这么远的距离,闻不到咱们的...要是有东西过来,我会听到的。”
乔治喝了一口麦酒,打了个酒嗝,又说道:“那群狩猎者八成是黑岩堡治安官手底下的人,人家本来就烦咱们。要求去掺和,会被当做坏人的。老实呆著。一会等我吃饱了,你再帮我找怪物。”
小虫子又传来了一段意念——不去狩猎,两个巨魔,必死无疑。
乔治没理它,继续吃饭。
他今天早上出来前,特地吃了一顿饱的。正常撑到晚上都不会饿。
但喝完了碎鳞龙露后,他就越发的飢饿了。一连吃了6磅的鹿肉,4磅黑麵包,然后又喝了4升的麦酒才八分饱——怕打架,没敢多吃。
洗了洗手,乔治开始穿戴鎧甲。一边穿,一边用意念翻看自己的状態。
【乔治lv4(49.3%)】
【状態:良好】
【力量:10.73;灵巧:10.02;智力:9.97(+10.00);防御力:4.08+?(装备中)】
【生命值:15.73/15.73(力量+5基础生命)】
目光又往下扫了几行:
【你的力量突破了10单位,大贤者的战斗潜能在你体內觉醒了——你无师自通了英勇衝锋lv0(0/10):衝锋中力量判定*2,命中的第一击暴击翻倍,衝击力会让目標强制位移,目標位移概率额外+ 60%,晕厥失衡额外+60%;冷却30s】
【——土元素聆听贤者召唤,贤者借大地之力,勇往无前,魔杖/法剑狂舞,所向披靡!】
【你的灵巧突破了10单位,大贤者的某份技艺回忆在了你的脑海深处——肢解lv0(0/10):洞悉万物肌理,刃至如庖丁解牛,轻描淡写断手断脚。】
【——“好好学著点乔治,解刨可是魔术师的必修课。”那只羊,在外祖父的手里就那么轻轻的几下,就连皮带肉的裁骨肢解了。而他,只用了一柄指甲刀。】
回想著脑海中的记忆,乔治感觉,当年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在命运之书的指引下,渐渐融会贯通了。
睁开了眼睛,乔治盯著“智力”那行,等了半天也没变化。倒是力量又跳出来一个+0.01的记录。
他不由暗骂了几句。这瓶碎鳞龙露灌下去后,力量与灵巧都涨了一大截,涨幅超过1单位,而且还在缓慢增长。唯独智力,一个小时前就再也不动了。
『外祖父明明说我是天生的『魔术师』,可哪有魔术师只涨肌肉,不涨脑子的啊!』
穿戴好了鎧甲后,乔治打开了驮空袋。
佣兵们比乔治想像的靠谱多了,六个食尸鬼虽然醒了,但身上的魔法束缚却完好著,动都动不了。看来肯定有人经常抓过这玩意——但他们大多只是低等学徒!
看了两眼后,乔治被熏了个够呛。
“唉...我知道食尸鬼的潜力不小,大型、巨型食尸鬼甚至会魔法,比很多恶魔都猛,但我是真不想养这群玩意!”
要不是这些玩意鼻子灵,能找巨魔,乔治都打算把它们全餵小虫子了。
拿出了朝圣者魔杖,乔治用亡灵奉令將它们都奴役了。隨后便將它们解开束缚,勒令去小河中洗澡了。
“北方森林应该有野香料,找一找,好好给它们洗一洗。”乔治一边清洗手甲,一边嘀咕道:“巨魔的油脂多,回头让佣兵们帮忙做一点肥皂...要是有野香料,能做香皂!”
这一路奔波有点精神疲惫,巨魔的实力非常恐怖,乔治得养足精神再去搜寻。
他系好了鎧甲后,便躺在了一处大石上小歇了起来。
周围有食尸鬼守著,又有小虫子,它们一个比一个机敏,乔治也没有熟睡,休息的很安心。
直到小虫子突然传来一段意念,才將他惊醒。
二十来个人。味道和废车队一样……是强盗。有血腥味了。
乔治脑中顿时闪过一个画面——那伙狩猎巨魔的人,用魔法陷阱制服了巨魔。强盗早就在埋伏,遮掩了气味,看巨魔被制服,果断出手捡漏。
“可真是巧啊。我正到处找你们呢。”乔治的眼中冒出了愤怒的火。
突然间,小虫子又传来了一段意念——血腥味浓了,大量的野香料、干蘑菇、乾酪、粮食的味道。
乔治微微一愣。
『难道那边是强盗的藏匿点,有地窖?被掀开后味道就冒上来了?可那边明明有巨魔,又怎么会是强盗的藏匿点?』
乔治万分疑惑,他浇灭了火,立即翻身上马,顺带消耗魔杖的力量,將『模位预铸』更换成了『三重千丝万缕』。
“去了就知道了...但愿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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