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世平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就从滚滚浓烟之中见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抓住自己,发出恐怖的笑声……那一瞬间,艾世平甚至没有惊叫或是颤抖。
因为他的大脑都变成了空白,都没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紧接著,他的另一只胳膊也被另一具焦尸抓住,他的右腿也仿佛被一个小孩抱住。
“別走好吗。”
“別走啊。”
“留下陪我们吧。
他们的声音交叠著响起。
像是在討好一样,並不凶戾、甚至有些温柔。
但是……动不了。
被他们抓住的身体,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卡死了一样。又像是在极度恐惧之下,身体不听使唤……就像是“鬼压床”一样。明明不断发出行动的指令,却怎么也动不了一点。
艾世平唯有自己的左腿能行动一一可他刚想要抬脚,学著明珀那样把人踹开,就因为右腿发麻到无法单独站立而又被迫將左腿又放了下来。
在这滚滚浓烟里,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被死死控制住的艾世平剧烈咳嗽著,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温度太高了,他实在睁不开眼。甚至光是呼吸,都觉得那样的痛苦。热空气吸入肺部,就像是用刀子在捅自己一样。
从未有一刻,他比现在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死亡”。
“一真没用啊,狐狸。”
明珀的声音隱隱约约从虚空中响起:“但作为鱼饵的使命……
“倒是完成得不错。”
下一刻,他面前的三具焦尸,突然像是被什么暴力干涉,一个又一个凭空破碎开来。
恍惚间,艾世平感觉周围的世界突然暗淡了下来。
原本被灼热的空气炙烤著的皮肤,突然接触了常温下的冷空气一一甚至让他感觉到冰寒到有些发痛。发麻的四肢也逐渐开始恢復行动力。
艾世平的视野仍旧还是模糊的……那滚滚浓烟刺激到流泪不止。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胳膊皮肤,只感觉它们是那样的滚烫,就像是刚刚还在火炉边烤火一样。
“……誒,你还在啊。”
欣喜之下,艾世平连忙揉了揉眼,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他仍旧还在这个房间里。
这里没有丝毫变化。
就和他刚进来时一样。
漆黑无光,整洁乾净,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跡。
一直到这时,艾世平才意识到……他仍旧还在这个房间里。
“……我还以为你跟丟了呢。”
艾世平下意识抱怨著:“我回头的时候没看到你……”
而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被明珀抽走。
这让艾世平心中一紧一一他有一瞬觉得,这个明珀是不是也是假的?
但好在,接下来明珀就將手机还给了他。
“我们聪明的狐狸,怎么连这种细节都没有注意到啊。”
明珀阴阳怪气道:“你看看你手机烫吗?”
艾世平怔了一下。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问题所在
他的手机,確实没有发烫。
假设他的手机就是正常的手机,而不是什么法器或者灵异化的物品……那么其实手机的使用环境是有严格要求的。
如果周围的空气真的烫得他睁不开眼,皮肤残留的温度都能让他感觉到烫手……
一那手机早就该弹出来高温警报,甚至直接重启、关机了!
因为直播其实是很消耗性能的,而手机的散热需要与周围的空间进行热交换。如果周围的空气温度远远超过手机的温度,那么手机积蓄的热度难以消散,处理器温度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內变得非常高,远远超出人体温度。
所以在非洲的夏天,很多户外阳光直射的地方都是无法使用手机的。
但对温带的现代人来说,“手里握著手机”这件事几乎已经是一种本能了。拿著手机的时候,甚至可以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仿佛它长在了手上一样,自然不会觉得“手机与手差不多一个温度”是一件异常的事。“我一直跟著你呢。”
不等艾世平多说些什么,明珀就冷笑一声:“我都看到你不老实的回头了。”
“可我……”
“因为我猜到你肯定会在进门前回头了。”
明珀答道:“所以我在你回头前,就提前站在你左侧了。”
“……遮、遮影步?”
“简单的预判而已。”
明珀看向洗手间:“我进门之后就躲了进去,从那里拍你。”
艾世平有些混乱:“可我根本没听见你的脚步……也没看到你……”
“那是因为你不想听见,也不想看见。”
什么叫我不想听见……
艾世平想要吐槽,但他还是停住了。
因为此刻,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说……钓上来了?”
艾世平有些疑惑:“可是……”
……也没见你干掉什么怪物啊?
“確实钓上来了。”
明珀笑了笑,拍了拍艾世平的肩膀:“你立大功啊。”
“那是”
虽然不知道自己立了什么功,但艾世平条件反射般挺起胸膛,进入邀功形態。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確认。”
明珀说著,伸出手来:“把你拿到的万能房卡给我看看。”
“………哦对,我还有房卡。”
艾世平嘟噥著,从自己怀中取出了房卡,交给了明珀:“但根本没用上啊……”
“………哼,果然。”
明珀低头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將房卡隨手丟在了地上。
艾世平都愣了:“哎?哎你这人……”
他刚要弯腰去捡,就看到那房卡被明珀一脚踩住。
“不用捡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明珀说著,抬起了脚。
结果那里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仿佛明珀的脚下只有空气一样。
艾世平刚刚交给明珀的房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难道说………”
“就是那个难道。”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轻鬆的笑容:“果然……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异空间』、什么“里世界』。
“一从最开始,我和你就在同一个空间里。我们就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次的实验非常有价值。
当艾世平回头没有看到明珀的时候,明珀在他眼前似乎就隱形了。
这次,明珀全程根本没有隱藏自己的脚步。
但艾世平却像是没有听到脚步一样。
明珀甚至进屋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那时艾世平根本没有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他从艾世平身边擦身而过,走进了洗手间……艾世平也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艾世平就像是突然听到门被关上了一样,猛然回头並想要逃出去一一这嚇了明珀一跳,他连忙从后面跟著过去。
可就像是那门被锁住打不开了一样,艾世平怎么都开不开。
但明珀確信自己没有锁门一一於是在艾世平转身想要打开窗户的时候,明珀又试著开了一下门,发现门是能开的。
之后,他就看到艾世平突然身体在空中僵住不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时……
明珀就理解了一切。
他缓缓开口:“从头开始讲吧。最开始,我们会分开……那是因为我和你都玩过寂静岭。”正因为他们都玩过寂静岭、尸体派对之类的恐怖游戏,所以他们知道在恐怖游戏里,“分开”很有可能意味著他们被分散到了不同的空间里。
他们就是害怕发生这件事一一於是这件事就真的发生了。
但其实,他们从最开始就在同一个空间里。
从来没有分开过。
只不过明珀当初也出现了幻觉一
因为他害怕“艾世平进去之后消失”、“艾世平会自己一个人进入里世界”,於是艾世平真的进去之后消失了。
他们真的分开了。
从那时开始,明珀的眼里就看不到艾世平了,而艾世平的眼里也看不到明珀。他们擦肩而过,彼此之间都是透明的。
那是明珀的“愿望”。
因为……他“想要”这样。
就如同,艾世平“想要”听不见他的脚步一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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