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齐军坐在另一张桌子的角落,看著那些人围著齐宇转。
心里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开著车,齐宇坐在副驾驶,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北跑到城南。
有些小区没电梯,他们就爬楼梯。有些门敲不开,他就把门缝塞在门缝里,红包压在下面。
有个经理住在八楼,没电梯,齐宇爬上去,敲了半天门,里面说“不在家”。
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把报纸和红包放在鞋柜上,又爬下来。
现在那些“不在家”的人,全在这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子,翻到12月13號那一页。
上面记著:珠海刘总,电话不接,门不开,海报塞门缝。
莞城王总,说“出差了”,红包放门口鞋柜下面。
佛城何总,助理接的电话,说“何总在外地”。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下,翻到新的一页,写上今天的日期:1月8日,花园酒店,十七个人,全来了。
他把本本合上,塞进口袋。
抬起头,看见齐宇正看著他。
“齐军,过来。”
齐军走过去,站在齐宇旁边。
刘总又凑过来了,端著一杯酒,脸喝得通红。
“齐总,这位是……”
齐宇说:“我弟弟。齐军。星粤文化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
刘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出手,“齐总好齐总好,久仰久仰。”
齐军握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抖:“刘总好。”
刘总拉著他的手不放。
“齐总,以后珠海那边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我这边,隨叫隨到。”
齐军把手抽回来。他看了一眼齐宇,齐宇没看他,正在跟赵军说话。
但他知道,齐宇听见了。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齐宇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个人。
赵军走的时候握著他的手,说:
“齐总,华南电影圈,以后靠你了。”
陈一鸣走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说:“齐总,下次有片子,第一个通知我。”
刘总走的时候拉著他的胳膊,说:“齐总,改天来珠海,我安排。”
人都走了。齐军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两袋东西,一袋是车厘子,一袋是茶叶。
“哥,这些东西怎么办?”
齐宇看了一眼,“拿回去。车厘子分给林晓琳她们。茶叶留著。”
齐军点点头,把袋子拎好。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一月的羊城,夜风有点凉,但不算冷。远处的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齐军。”
“嗯。”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喝酒吗?”
齐军想了想:“因为你要开车?”
齐宇摇摇头,“因为我不能喝。喝了就欠他们的。”
齐军没听懂。
齐宇说:“酒桌上,喝了酒,就是承了情。承了情,就得还。
我今天不喝,就不欠他们。他们请我吃饭,是他们的事。我不欠任何人。”
齐军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
“哥,你刚才跟刘总说,我是星粤文化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
齐宇看著他。“你不是吗?”
齐军顿了顿,然后点点头。“我是。”
车来了。
两个人上车,车子驶出花园酒店,拐上环市路。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齐宇掏出手机,翻到马可的號码。
看了一会儿,没拨出去。
又翻到另一个號码,是他在香港滙丰银行的客户经理。
下个月,第一批网易股票要套现。
1000万美元。
加上星粤文化的利润,加上冰美人的分红,还掉那800万美元借款,还能剩不少。
他算了一下。800万美元借款,加上利息,大概860万。
按现在的匯率,7000万出头。
星粤文化帐上有2000万,冰美人能调出3000万,加上下个月套现的钱,够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著窗外。
车窗外,羊城的夜景在后退,骑楼、榕树、糖水铺,都关了门。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著。
“齐军。”
“嗯。”
“下个月,钱就到帐了。先把借款还了。”
齐军愣了一下。“800万那个?”
齐宇点点头。
齐军问:“还完了,还剩多少?”
齐宇说:“够用。”
齐军没再问。
同一天晚上,江西老家。
刘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著,放的正是《永乐英雄儿女》。
她妈坐在旁边,手里织著毛衣,眼睛盯著屏幕。
屏幕上,刘滔穿著一身古装,站在大殿里,对面是寇世勛。
两个人正在对戏,她演的公主,寇世勛演的皇帝。
“闺女,你这场戏拍了几遍?”她妈问。
刘滔想了想。“七遍。”
她妈问:“为什么拍那么多遍?”
刘滔说:“导演不满意。说我的眼神不对。”
她妈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我看著挺好的啊。”
刘滔嘴角微扬:“妈,你看著好没用。导演看著好才行。”
她妈没说话,继续织毛衣。
屏幕上的戏还在演,刘滔从大殿那头走到这头,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
走到寇世勛面前,停下来,跪下,抬头。眼神里全是戏。
“这场呢?拍了几遍?”她妈又问。
刘滔说:“一遍过。”
她妈愣了一下。“怎么这场一遍就过了?”
刘滔说:“因为我想明白了。公主跪皇帝,不是怕,是认。认命。”
她妈没听懂,但没再问。
屏幕上的戏还在继续,刘滔跪在大殿里,寇世勛站在她面前,说“起来吧”。
她站起来,转过身,朝殿外走。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
镜头推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全是泪。
她妈放下毛衣,看著她:“闺女,你是不是演得太苦了?”
刘滔摇摇头。“不苦。演戏不苦。苦的是……”
她没说下去。她妈也没问。
手机响了。刘滔拿起来一看,是齐宇的简讯。
“《永乐英雄儿女》播了。演得好。”
刘滔看著这行字,嘴角弯起来。她回:“你看了?”
齐宇回:“没看懂剧情。看得懂你。”
刘滔盯著屏幕,忽然想哭。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看见的酸涩。
她回:“宇哥,谢谢你。”
齐宇回:“不谢。是你自己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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