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弛靠在椅背上,盯著齐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久。
“齐总,你这个人,胃口越来越大了。”
齐宇没说话。
周星弛问:“你想怎么做?”
齐宇说:“我想接触寰亚、英皇。他们的片子进內地,华南这块,我来发。”
周星弛点点头。“寰亚那边,我帮你约。杨受成那边,也可以谈。
但你要知道,香港人做生意的规矩,和內地不一样。”
齐宇说:“我知道。”
周星驰看著他。“你不怕?”
齐宇说:“怕。但怕也得做。”
周星驰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帮你安排。”
齐宇站起身,“谢谢周导。”
周星驰摆摆手,没说话。齐宇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齐总。”
齐宇回头。
周星弛说:“黄圣依的事,你知道吗?”
齐宇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
周星驰说:“她现在很红。红到星辉接不住。
通告排到下半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她想拍电影,星辉给她接电视剧。她想休息,星辉不让她停。”
他顿了顿,“她来找过我,说想解约。我说不行。合同签了八年,不是儿戏。”
齐宇站在门口,没动。
周星弛看著他。“你现在对她有没有想法?”
齐宇说:“有。”
“但不是现在。她现在还有合同。等她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
周星弛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算好了。”
齐宇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晚上八点,中环。
齐宇和齐军走在皇后大道上,两边的霓虹灯亮著,照得街道五顏六色。
齐军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袋蛋挞,是刚才路过饼店买的。
“哥,周星弛刚才说的黄圣依,是不是要出事?”
齐宇说:“快了。”
齐军问:“那咱们怎么办?”
齐宇说:“等。”
齐军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他们停下来,站在路边等。
对面的大厦外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gg牌,上面是黄圣依的照片,举著一瓶饮料,笑得天真无邪。
旁边写著一行字——“清纯玉女,初恋滋味”。
齐军盯著那块gg牌。“哥,你看。”
齐宇抬起头,看著那张照片。
gg牌上的光很亮,照得她的脸白得发光。
但他记得,半年前在魔都,她坐在他对面,说“八年会不会太久”的时候,脸上没有光。
绿灯亮了。齐宇往前走。齐军跟在后面,追上来。
“哥,你说她会不会来找咱们?”
齐宇没回答。
第二天,1月16日,下午。
齐宇在中环一家酒店约了人,是寰亚的一个发行经理,姓林,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
说话慢条斯理。两个人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聊了一个小时。
林经理很客气,但什么都没答应。
临走的时候说:“齐总,华南的事,我们听说了。周导跟我们提过您。
但合作的事,得慢慢来。”
齐宇点点头,送他出去。
站在酒店门口,看著林经理上了计程车,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齐军站在旁边,憋了一肚子话。“哥,他什么意思?是不是没戏?”
齐宇说:“不是没戏。是还在看。”
齐军问:“看什么?”
齐宇说:“看我们能不能站稳。看华谊会不会再搞我们。看周星弛到底跟我们绑多深。”
他看著远处那块黄圣依的gg牌,忽然笑了。“他们不急,我们也不急。”
齐军没听懂,但他知道,齐宇说“不急”,就是有把握。
晚上,齐宇一个人走在尖沙咀海边。
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风很大,吹得大衣领子竖起来。
他站在栏杆边上,看著对岸中环的写字楼,灯一盏一盏亮著,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餵?”
“齐总。”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有点哑,像是刚哭过。
齐宇听出来了。“黄圣依。”
“嗯。”那头沉默了两秒。“齐总,您在香港?”
齐宇说:“是。”
又沉默了两秒。黄圣依说:“我也在港城。刚收工。住酒店。”
齐宇没说话。她在电话那头呼吸,很轻,很急,像是憋著什么。
“齐总,您能不能出来一下?我请您喝杯咖啡。”
齐宇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九点。“你在哪个酒店?”
黄圣依说了一个名字,在中环。
齐宇说:“二十分钟。”
掛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晚上九点半,中环,某酒店大堂咖啡厅。
黄圣依坐在角落里,穿著一件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
桌上摆著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她看见齐宇走进来,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齐宇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黄圣依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有点干,头髮隨便扎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和半年前在京城见到的那个姑娘判若两人。半年前她穿著一件起球的白色毛衣。
坐在北电附近的本帮菜馆里,眼睛亮亮的,问他“八年会不会太久”。
现在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光,是火。
快烧完了的炭火。
“齐总,谢谢您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齐宇说:“不谢。”
黄圣依低下头,用手指搅著咖啡杯里的勺子,搅了很久,没说话。齐宇也没催,就坐在对面等著。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齐总,我快撑不住了。”
齐宇看著她。
黄圣依说:“《功夫》上映之后,我以为我终於红了。
但现在我才知道,红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通告排到下半年。我想拍电影,他们给我接电视剧。
我想休息,他们不让我停。
他们说,你是玉女,你不能谈恋爱,不能发脾气,不能素顏出门,不能在公眾场合吃东西。
他们说,你的人设是清纯,是初恋,是男人心里的白月光。”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齐总,我不是白月光。我是人。
我也会累,也会烦,也想发脾气,也想吃一碗车仔面不用躲在角落里。”
齐宇没说话。他看著她,看著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齐总,我想解约。”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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