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离开首尔的第七天。
首尔市立美术馆,此刻正经歷著建馆以来最大的浩劫。
以前这里是安静的墓园,时间的囚笼,但现在它就是江南区一个生意火爆的夜店包厢,还是那种不用查身份证的vip场。
“tell me,tell me,t~t~t~t~t~tell me”
那台价值连城的老式黑胶唱片机正艰难的转动著,不是因为它坏了,而是唱针下压著的不是周璇或者贝多芬,而是一张wonder girls的tell me黑胶復刻版。
喇叭里传出中毒性的电子音,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足以让一个考古学家当场脑溢血。
客厅中央那张明代黄花梨木的桌子上,原本应该摆著宣纸和笔墨,现在上面铺满了一次性桌布,堆成了山的炸鸡、披萨、辣炒年糕,还有几十罐打开的啤酒。
更过分的是,一只明宣德青花海水龙纹大盘,此刻正装著满满当当的,淋著甜辣酱的韩式炸鸡。
“欧尼!给我留个鸡腿!”
崔秀英毫无形象的趴在桌边,筷子挥舞出残影,精准的从权俞利手下抢走了一块原味鸡。
“呀!秀英你已经吃了半只了!”
权俞利嘴里塞著年糕,含糊不清的抗议,顺手在那把价值三亿韩元的官帽椅上做了一个高难度的瑜伽伸展动作,试图去够远处的披萨。
“大家都辛苦了嘛!”
林允儿手里举著一罐啤酒,脸颊红扑扑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形象包袱,她穿著打歌服,一脚踩在地毯上,一脚踩著小板凳。
“为了庆祝老板出差一周!乾杯!”
“乾杯!”
九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场派对的始作俑者,其实是郑秀妍,自从在《李祘》剧组和韩志旼混熟了之后,那位未来的影后前辈就成了美术馆的常客。
此刻,韩志旼端著一杯红酒,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一脸慈祥的看著这群演艺圈的新人。
“这就是青春啊……”
韩志旼感嘆道。
“志旼欧尼,您確定不来一块吗?”
林允儿夹著一块沾满酱汁的鸡块递过去,“这可是用明朝盘子装的,吃起来有一股歷史的陈香。”
韩志旼笑著摆摆手:“我在修心,过午不食,不过允儿啊,那盘子真的是明朝的吗?”
“没事,应该是a货。”
郑秀妍正忙著切披萨,手里的刀叉在盘底划的滋滋作响,“老古董最喜欢摆谱,真的古董哪能让我们这么折腾?放心吃!”
如果顾渊在场,听到那刀叉划过釉面的声音,估计能直接把郑秀妍塞进披萨炉里烤了。
花园里动静更大,金孝渊作为舞后接管了唱片机,还把后院当成了舞池。
“大家嗨起来!我们要跳得比wg更好!”
金孝渊大喊一声,开始在草地上展示她的power locking,李顺圭在旁边疯狂打call,手里还抓著一只从厨房偷来的生鸡腿。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队长金泰妍,平日里那个沉稳的人,在两罐啤酒下肚后,彻底解锁了第二人格。
金泰妍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那尊石狮子面前,那尊石狮子很威严。
但在金泰妍眼里,这可能是一个完美的倾诉对象。
“呜呜呜……你为什么不说话?”
金泰妍一把抱住石狮子的脑袋,脸贴在石头上蹭啊蹭,“你也觉得当队长很累对不对?”
石狮子沉默不语。
“说话啊!”
金泰妍突然大吼一声,一巴掌拍在石狮子的脑门上。
“我是队长!在这个团里,除了顾馆长,谁敢惹我?啊?你说啊!”
“欧尼……”
徐珠贤端著一杯鲜榨山药汁,站在旁边一脸担忧,“那是文物,你这样拍它,手会疼的。”
“我不疼!”
金泰妍猛地回头,眼神迷离。
“小贤啊,你要听话,以后不准逼我喝山药汁,那是人喝的吗?那是给兔子喝的!”
徐珠贤正直的脸庞僵硬了一下,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泰妍欧尼,酒后胡言,需加强健康管理。”
而真正的记录者,正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文佳煐抱著她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
【2008年3月15日,晚21:30。】
【罪行记录:】
【1.允儿欧尼用宣德龙纹盘装炸鸡,目前酱汁已经渗透到了盘底花纹处。】
【2.西卡欧尼用餐刀在盘子上划出了三道肉眼可见的痕跡,並声称那是贗品。】
【3.泰妍欧尼正在猥~褻(划掉)殴打门口的石狮子,並试图把啤酒倒进狮子嘴里,事实证明是个酒拉。】
【4.唱片机快冒烟了,那根唱针好像是钻石做的,现在正在磨损中。】
【5.秀英欧尼把油手擦在了那块清朝的织锦桌布上。】
写到这里,文佳煐的手颤抖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里那个闪著红光的探头。
【欧尼们……你们是真的觉得阿加西在美利坚就看不到吗?】
【这哪里是派对,这是在给自己的葬礼提前彩排啊!】
“哈哈哈!太好玩了!”
黄美英笑的眼睛都没了,她因为笑的太用力,手里的可乐洒出来了一点,正好滴在地板缝隙里。
“欧尼啊!小心点!”
林允儿虽然喝嗨了,但潜意识里的求生欲还在。
“那是金丝楠木的地板,吸水会变色的!”
“没关係没关係~”
郑秀妍大手一挥,“我有办法!”
她隨手从旁边的博古架上抓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垫在了那个有点摇晃的披萨桌脚下面。
“看,这样桌子就稳了,也不会洒了。”
郑秀妍一脸得意,“我真是个天才。”
文佳煐定睛一看那块东西,差点当场晕过去,那是顾渊最喜欢的一方端砚!据说是苏东坡用过的!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的氛围中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在客厅里炸响,那是玄关柜子上平时当装饰品的老电话。
这电话从来没响过,但现在它响了,声音在深夜里很嚇人。
“滋~~”
唱片机被人一把扯掉了电源,正在跳舞的金孝渊僵在半空,金泰妍从石狮子身上滑了下来,崔秀英嘴里的鸡腿掉在了桌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的迴荡著。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谁……谁接?”
黄美英结结巴巴的问。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林允儿,她是这里的长工,是名义上的半个管家。
林允儿咽了一口唾沫,感觉酒醒了一半,她看著那台电话,感觉那是个会爆炸的炸弹。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纽约现在应该是早上?他起床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林允儿深吸一口气,迈著灌了铅的双腿,挪到了电话旁,她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那一瞬间,她的演技魂熊熊燃烧。
“內~”
林允儿的声音瞬间夹了起来,甜的腻人。
“是老板吗?哎一古~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林允儿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但她的声音依然很稳。
“我们?我们正在大扫除呢!”
林允儿对著成员们疯狂打手势,示意大家赶紧收拾残局。
“对呀,地板刚刚打完蜡,特別亮!大家都特別乖,正在读书呢!志旼欧尼也在,我们在开读书会!”
“您放心,家里一切都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您在美利坚要注意身体哦~多喝热水~”
林允儿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演技都在这一刻透支了,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那边的回应。
漫长的三秒钟沉默过后,听筒里传来了男声,声音清晰的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演完了?”
林允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告诉郑秀妍。”
顾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林允儿的心口。
“如果她再敢用我那方宋代的端砚去垫那张宜家的破桌子……”
“等我回来,我就把她的头髮拔光,做成毛笔。”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林允儿保持著握听筒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允儿啊……”
郑秀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手里还拿著那块披萨。
“老古董说什么了?是不是夸我们勤劳?”
林允儿转过头,眼神同情的看著郑秀妍,又看了看被她垫在桌脚下的那块黑东西。
“西卡欧尼。”
林允儿的声音带著哭腔,“你那块东西……是不是用来磨墨的?”
郑秀妍愣了一下。
“好像是?我看它方方正正的,挺好用……”
“那是端砚,华夏宋代的。”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老板说,如果你再不把它拿出来擦乾净……”
“他就要把你做成毛笔。”
“噹啷!”
郑秀妍手里的披萨刀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文佳煐默默的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结论:阿加西在美利坚什么都知道,欧尼们,你们自求多福。】
客厅里,原本的狂欢气氛荡然无存,金泰妍也不醉了,她迅速放开石狮子,甚至还掏出手帕给狮子擦了擦口水。
崔秀英把盘子里的鸡骨头捡的乾乾净净,连一滴酱汁都不敢残留,韩志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著大家的架势,她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得溜。
“那个……”
韩志旼放下酒杯,尷尬的笑了笑。
“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
说完,这位未来的影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只剩下少女时代九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明代大排档”里,面对著那台仿佛还在冒著寒气的老电话,瑟瑟发抖。
“快!洗盘子!”
林允儿尖叫一声,“要把那条龙洗得发光!快啊!”
这一夜,首尔市立美术馆灯火通明。
九个女爱豆跪在地上擦地板、刷盘子、给石狮子洗澡,一直干到了天亮。
而远在纽约曼哈顿的酒店顶层,顾渊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郑秀妍正跪在地上,对著一块砚台疯狂哈气擦拭,他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这群小傻子。”
李富真站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心里很清楚。
主人虽然嘴毒,可看著监控的眼神里,压根没有半点杀气。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因为无聊生活被打破的愉悦。
“富真。”
顾渊淡淡的开口。
“是,主人。”
“明天的行程推迟半小时。”
顾渊看著屏幕里对著空气鞠躬道歉的林允儿,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我要看看,她们还能把那只石狮子擦掉几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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