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捡回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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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一刻冻结了。
逃跑!必须逃跑!
不,能逃到哪里去?!埃诺丝·霍桑还能躲避那些丝线,我根本看不清楚!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大人!”拉弥亚瞬间做出了判断,她立刻从箱子后面站了起来,一只手把蛇扯下来捏住嘴巴,先使劲地给格丽塔伊玛鞠了两个躬,然后后背贴著墙向街边快速平移,“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滚!”
格丽塔伊玛顿时被逗笑了,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拳。
拉弥亚霎时间看到无数透明的丝线从四面八方飞来,瞬间就將自己困在了狭小的角落里。
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黑,浮著一层薄薄的黑焰,没有灼烫的温度,但任谁看了都不会想伸手试试看它的厉害。
虽说早就猜到不会那么轻鬆逃跑,但是这种情况也太危险了————魔女教派敌视走这条途径的女性,该死啊,如果我是序列7.说不定还有狡辩的机会,现在————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燃烧著黑焰的丝线,手中那条长度超过一米的蛇正在奋力挣扎,拉弥亚有点想笑,因为怎么看自己都完蛋了。
“哎,没想到出来侦查一下能碰到这种事情。至少序列7的魔女在她面前都没什么还手之力,我现在被困住,没什么选择,只能等死了。
“”
—
“对了,我弄来的那些钱都没告诉纳喀!也没跟他说过孤儿院的事情,早知道就写遗嘱了————!”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格丽塔伊玛来到了她的面前,魔女个子高挑,拉弥亚被迫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滯了。
首先看到的、令她心魂俱震的,是那双眼睛本身一它们明亮而深邃,眼尾微挑,水润得像是刚刚哭过。碧绿剔透的眼眸深处似乎並非凝固的色泽,而是某种暗流涌动的深潭,如漩涡般牵扯著人的神志。
她鼻樑挺秀,嘴唇饱满,皮肤白皙,容貌远胜拉弥亚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只不过她总是面带悲伤,仿佛无时无刻不承受著无形的重压或苦痛。再加上单薄的身形,总能勾起人內心最深处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悸动。
让人觉得她摇摇欲坠,想要上前保护。
她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却极为粘稠的魅惑之网。拉弥亚的意志在这份危险的美丽面前不堪一击,不由自主地向前挪移,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但嚮往之中却同时混杂著恐惧,因为那绝美之下蛰伏著能吸尽魂魄的深渊一—美丽与危险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无法挣脱的魔力漩涡。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中序列魔女,也是头一次近距离地、直观地目睹强大的魔女的美貌,这份美貌甚至让她这个文字功底不算太好的人都在脑子里瞬间编写出了以上好几百字的讚美对方的容貌的话语—一瞬间,布莱德所有的提醒和“容貌方面的加成”都让她有了实感,而且—
不止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危险的感觉瞬间钻进了她的大脑!不是疼痛,而是无数让自己放下警惕的低语和对美丽的事物近乎本能的亲近,蛮横地撬开了拉弥亚紧闭的牙关和拼命压抑的思维闸门!
“说吧。”
格丽塔伊玛柔柔地开口:“是谁派你来的?”
拉弥亚完全无法抵抗这股恐怖的魅惑的力量,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让她卸下心防,她只得开口道:“没有任何人派我来,我也不属於任何组织。”
“是吗?那你就是运气不好跑到我的网中的小老鼠了。”格丽塔伊玛的脸上並没有特殊的表情,依然是温柔又悲伤的。她伸手掰开了拉弥亚的手指,让自己的银鳞蛇重获自由。
后者忙不迭地顺著她的手臂缠绕攀附上去,飞快地来到她的耳边,像是在告状。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拉弥亚在脑子里大喊“闭嘴!”,但话却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我今晚是想去调查在棕羽毛街的暗娼场所,但是没能顺利调查,在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一只很奇怪的蜘蛛,想要甩掉它,没想到居然跑到了这里。”
眼看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和嘴,拉弥亚乾脆放弃了:“我不是故意来打探消息的,也没有窥视您惩罚叛徒的想法,完全是一场意外。我很害怕。我想逃跑。我现在非常非常害怕您会杀了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
奇怪的蜘蛛?
自己面前的这位的称號不就是——似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的身上就有一只大蜘蛛的存在!
“哦?你撞见泰勒了,那你去的地方就是————”
居然会去埃里克的地盘。格丽塔伊玛有些意外,那是她那位狗急跳墙的下属的最后一个据点,让泰勒盯著是为了防止有镜子替身,结果它居然撑来了一个女性刺客?
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不再是装模作样的柔弱,而是真实地带上了一些好奇:“你为什么要去调查那里?”
“因为————”
拉弥亚冷汗直冒,她卯足了劲想把嘴里的话咽下去,甚至用指甲狠狠地抠挖自己的手心,然而这些都无济於事,即便用死亡来嚇唬自己,鬆懈的瞬间“听她的话”的想法也会占据主导地位。
“因为————我————”
“因为他们拐卖女孩,虐待她们,逼迫她们卖身————”
“我想杀了他们,然后,把整个据点付之一炬,把他们的钱拿去给我救助的孤儿和这些女孩治病,很可惜今晚没有找到机会。”
格丽塔伊玛抚摸银鳞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看著拉弥亚,微微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她完全可以確认对方说的都是真话,因为这种平凡的长相显然连序列7都没有,身上也没有非凡物品,低序列的刺客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抵挡自己的“魅惑”。
她说的肯定是实话,也因此让自己感到意外。
“有意思————我简直对你另眼相看了。”
“让我有点怀念啊。”
魔女的声音太好听了,但死亡的威胁又让拉弥亚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现在跟人格分裂一样,一边恨不得把自己的银行帐户密码全都告诉格丽塔伊玛,一边又怕得要命想找个地方瑟瑟发抖。
“一只意外闯入的小老鼠,居然有著相当不错的正义感。”
“一个不被教派知道的刺客,说不定能给我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呢。”
格丽塔伊玛笑得温柔又危险,像毒蛇滑腻的鳞片擦过皮肤,无论是美还是恐惧都让人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你这么害怕我,是不是知道魔女教派对女性刺客的態度?呵呵呵————”
她发出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带著玩味的笑声。似乎对拉弥亚的“供述”颇感兴趣,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审视灵魂深处更有价值的东西。
而那语气和眼神中蕴含的杀意,似乎————减弱了一些?
拉弥亚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角落里出现了一个黑影,那是之前古怪的蜘蛛。
那只蜘蛛飞快地沿著墙壁爬了过来,一路爬到了格丽塔伊玛的脚边,然后从墙面上起跳,跳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都是非凡生物吗?
哪怕是生命危险近在眼前,第一次见到非凡生物的拉弥亚还是忍不住走了个神。
它们会不会喝了魔药?
动物也能消化魔药,那那些自己就是魔药素材的动物,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吃素材的方式称为完整的非凡者?
非凡的力量並不是仅限於人类的,那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藏著很多强大的非凡动物?
“我处理掉了叛徒,今晚的心情不错。”
就在拉弥亚走神的时候,格丽塔伊玛拿出了一枚铜幣,微笑著说道:“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如果反面朝上,你就要死在这里。”
“如果正面朝上,我就放你走,但你得牢牢记住这一天,並且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
如果我需要你为我做事,你必须听我的话。”
这是愿意放我一命的意思?
拉弥亚大吃一惊,她只觉得能別牵连到纳喀、卡兰,还有好不容易从魔女教派里逃出生天的布莱德父女就算最好的结果,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她本想立刻答应,却看见格丽塔伊玛直接將硬幣拋了起来,这才发觉自己並没有开口做决定的资格。
那枚不起眼的铜幣从魔女的手中高高飞起,又飞快地落下,被魔女一把握在手中。
拉弥亚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重重攥住,紧张得连呼吸都暂时停下即便是被发现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又期待过,果然,绝境中的一丝希望才是最让人疯狂的。
格丽塔伊玛低下头,缓缓地张开手掌。
一个大大的“1”出现在面前,铜幣正面朝上了。
拉弥亚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的喜悦控制不住地冒出。
但现在还不是能庆祝的时候,因为眼前的魔女才有最大的权力,自己的生命並不取决於硬幣,依旧取决於她。
格丽塔伊玛並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沉思片刻,隨后微微点头。
“既然这样————”
她的手指动了动,距离拉弥亚最近的那根蛛丝猛地平移过来,切断了拉弥亚的一小簇头髮,还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痕跡。然后,蛛丝卷著这簇头髮和几滴血回到了格丽塔伊玛的手中,结成一个小小的茧。
她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拾起那温柔的偽装:“你走吧。”
拉弥亚如蒙大赦,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得她头晕目眩。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那个身影一眼,转身疯狂地向市区的方向跑去。
而街道中央,埃诺丝·霍桑被冰封的尸体旁也凝聚出了闪闪发光的特性。
格丽塔伊玛也说到做到,真的没有追杀上来,直到拉弥亚连滚带爬地路过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听到喧闹的人声、看到煤气灯里大笑著乾杯的客人们之后,她才敢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她当然是不可能看到格丽塔伊玛的,因为这条大路已经拐了好几个弯,就连那里的灯光都看不见了。
“那个魔女————她,她真的放过了我?就因为拋硬幣正面朝上了?”
拉弥亚缓缓停下脚步,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虽然已经逃出生天,但那双眼睛和那张美丽的脸却仍然在她的脑海中迴荡。拉弥亚沉默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细细的口子,摸到了一些湿滑的鲜血,而口子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该死!非凡真危险!”
“差点享年20岁了————!”
拉弥亚骂了几句,试图用愤怒驱散心中的恐惧,但效果不算很好。夜晚的风一吹,她额头上、后背上的汗水便冷得她直搓胳膊,不断底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確实捡回了一条命,可这条命仍然在格丽塔伊玛·帕克的手上。
她毫不怀疑格丽塔伊玛有能力利用自己的血液把自己悄无声息地杀死,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留她一命是为什么一反正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仿佛一条无形的蛛丝连在她的身上,隨时可能把她拽回去,拽回那张致命的蛛网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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