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为硅谷的建筑群镀上一层金红色。
陈知行从facebook办公室离开时,吉姆和凯萨琳还在激烈討论著推广方案的具体细节。
“zane,真的不一起吃饭吗?我们可以继续聊聊执行中的问题。”吉姆挽留道。
陈知行摇摇头,整理著西装外套:“今晚有安排。斯坦福校友会组织的一场晚宴,在阿瑟顿区。”
凯萨琳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从来不喜欢参加这样的社交活动,难道是有生意要谈?”
“没错。”陈知行淡淡一笑,“赛琳娜的父亲,也就是环球音乐的商业副总裁会出席这次聚会。我打算找他谈谈数位音乐版权,乃至建设数位音乐平台的事宜。”
吉姆眼睛一亮:“音乐?这和我们正在做的有关联吗?”
“现在还没有,但未来会有。”陈知行没有多说,拍了拍吉姆的肩膀,“明天我们再碰头,看看你们制定的详细方案。今晚,好好享受你们的晚餐。”
离开门洛帕克,陈知行驱车返回位於洛斯阿尔托斯山区的豪宅。
这处房產是他收购etrip网后购置的,占地两英亩,拥有主楼、客房、游泳池和精心打理的花园。在硅谷,这样的住所是成功企业家的標配。
车刚驶入庄园车道,陈知行就看到徐倩站在门前,手里拿著文件夹,显得有些侷促。
徐倩快步迎上来,“陈总,东芝的专利授权合同最终版已经敲定了,法务团队审核完毕。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保留了未来技术升级后的优先谈判权,同时限制了东芝在特定领域的交叉授权范围。”
陈知行接过文件夹,一边翻阅一边往屋里走:“很好。东芝那边反应如何?”
“他们接受了大部分条款,但希望將首批授权费支付期限延长到三个月。”
徐倩跟隨陈知行进入宽敞的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室內设计吸引,挑高六米的天花板、整面墙的落地窗、现代风格的艺术品陈列。
陈知行在沙发上坐下,快速瀏览合同要点:“三个月可以接受,但要求他们提前支付30%的定金。另外,通知法务团队,准备启动监控程序。一旦发现侵权產品,立即取证。”
“明白。”徐倩点头,视线却仍在打量著这座豪宅。
她知道陈知行在美利坚有房產,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震撼了,这远比她在电影里看到的富豪住所更加奢华。
陈知行注意到她的神情,笑了笑:“怎么?被嚇到了?”
徐倩有些不好意思:“確实……比我想像的大很多。我在燕京见过的別墅,跟这里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这就是美利坚。”陈知行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
“到了某个阶层,就要对標这个阶层的生活水准,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合群。
对於富豪来说,標准就是豪宅、游艇、私人飞机;对於中產来说,就是豪车、奢侈品、私立学校教育。
如果不能满足『阶级消费』,轻则在社交中被孤立,重则会失去合作机会,乃至於失去工作”
徐倩接过水杯,若有所思:“所以这不是奢侈,而是……必要的社交资本?”
“可以这么理解。”陈知行点头,“在硅谷尤其如此。投资人、合作伙伴、潜在收购方,他们不仅看你的商业计划,还会看你如何生活。一个连符合身份的住所都没有的创业者,会被认为要么缺乏品味,要么財务状况可疑。”
“这很现实。”徐倩轻声说。
“非常现实。”陈知行看了看手錶,“对了,今晚有个酒会,你陪我一起去。”
徐倩一愣,隨即摆手:“陈总,这不太合適吧?我对於这种场合的社交礼仪一窍不通,会不会给您丟脸?”
“不用担心。”陈知行语气平静,“你是我的助理,陪同出席商务活动很正常。至於礼仪……大概不会有人不长眼,来挑我的女伴的不是。”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从etrip网的天价收购到u盘的热销,充分展现了他的才能和潜力。有钱,能赚钱!这才资本主义社会就是硬通货。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徐倩问。
“换件正式点的礼服就行,七点出发。”陈知行拿出一张名片:“把你的尺码报给这个服装工作室,他们会给你准备好一切!”
徐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好的,陈总。”
晚上八点整,陈知行与徐倩准时抵达阿瑟顿区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庄园別墅。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大理石铺就的车道上,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徐倩深吸一口气,將手搭在陈知行伸出的臂弯上,踏出车门。
服装工作室为她准备的是一件藏蓝色丝绒晚礼服,剪裁优雅得体,既不张扬又足够正式。
陈知行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定製晚礼服,白衬衫领口挺括,没系领带,袖扣是简洁的白金方扣。
这种看似隨意的正式感,恰恰是硅谷新贵们最推崇的风格,既有实力又不被传统束缚。
两人並肩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瀰漫著雪茄、香水和名贵食物的混合气息。
大约五六十位宾客已经到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华服珠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隨即各种语言的窃窃私语在厅內各处响起。
“那就是zane chen……”
“比照片上还要年轻,难以置信他创造了那么多財富。”
“他身边那位是?”
“应该是新助理,亚洲面孔,很漂亮。”
“听说u盘一周卖了將近5000万美元,雅虎那笔交易之后他又成功了。”
“连续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这不仅仅是运气。”
陈知行对这种注视早已习以为常。他神態自若地环视一周,目光在几位明显是宴会核心人物的宾客身上稍作停留,然后对徐倩低声说:“放鬆点,你表现得很好。”
徐倩轻轻点头,但握著香檳杯的手指仍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深蓝色双排扣西装的老者率先走了过来。他大约六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笑容热情而不显諂媚。
“zane!很高兴你能来。”老者伸出手,声音洪亮,“我是今晚的主人,罗纳德·威尔逊。斯坦福78届,现在做些风险投资。”
陈知行微笑著与他握手:“罗纳德,感谢你的邀请。这位是我的助理,徐倩女士。”
“徐小姐,欢迎。”罗纳德礼貌地微微躬身,目光在徐倩脸上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美人的欣赏,又不至於失礼,“听说你刚从中国来不久?能適应加州的天气吗?”
“正在適应,谢谢关心。”徐倩用事先准备好的英语回答,发音清晰但带著些许口音。
“你的英语说得很好。”罗纳德讚许道,隨即转向陈知行,“zane,我必须说,u盘真是个了不起的產品。我儿子在斯坦福读计算机,上周回家时带了一个,现在我办公室所有人都想要。那些该死的软盘早就应该被扔进垃圾堆了!”
周围几位宾客適时地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陈知行谦虚地摆摆手:“只是看到了市场的空白。真正值得骄傲的是中国的工程师团队,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把想法变成了產品。”
“这就是全球化时代的魅力,不是吗?”
更多宾客开始围拢过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陈知行几乎被不断上前攀谈的人群包围。
有硅谷新晋的科技公司ceo,想打听u盘的销售渠道是否还有合作空间;有华尔街投行的合伙人,委婉地询问知行科技是否有融资或上市计划;有斯坦福的教授,探討技术转化与学术研究的平衡;甚至还有两位州议员助理,试探陈知行对加州某些科技法案的態度。
徐倩站在陈知行身侧半步的位置,始终保持微笑,偶尔在陈知行需要介绍时用简洁的英语补充一两句。
她逐渐掌握了节奏当陈知行与对方用英语快速交谈时,她只需要安静倾听;当谈话涉及具体数据或行程安排时,她適时递上补充信息;当有人试图用过於专业或隱晦的方式套话时,她会用略带困惑的表情看向陈知行,巧妙地打断对方的节奏。
但在內心,她其实有些疲惫。
这些白人精英们的笑容礼貌得体,言辞优雅周到,但每一句话背后似乎都藏著试探、算计或某种交易意图。
他们称讚陈知行的成功,却在字里行间暗示这种成功需要“本地资源”的支持;他们表达对中国市场的兴趣,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又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男士离开后,趁著短暂的间隙,徐倩忍不住用中文低声说:“陈总,他们每个人说话都像在谈判。”
陈知行端起侍者新递来的苏打水,抿了一口,侧过头,用中文低声说道:“別看这些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人。”
徐倩微微一怔。
陈知行继续低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全部拉去枪毙可能会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之鱼。”
“噗——”徐倩差点笑出声,赶紧用香檳杯掩住嘴。
她只以为陈知行是在说这些人的成功背后多少存在著不乾净的手段,只是用这个玩笑来让她放鬆。
殊不知,陈知行是发自內心地觉得这些人都改被枪毙,她完全低估的这些白人的邪恶。
这是陈知行在接触到美利坚所谓的上流社会之后,亲眼看到的触目惊心。
尤其是在一个传统行业转型的投资人向他展示了一些收藏品之后,陈知行就彻底明白了这个国家吃人的本性。
但为了搞钱,为了反哺国內落后的信息科技產业,他不得不忍著噁心,与这些禽兽虚与委蛇。
在打发走上前攀谈的人之后,陈知行看见了一个熟人。
曾经与他合作运营etrip网站推广曲的斯坦福校友赛琳娜·哈尔斯顿。
以及她身后站著的那个中年男人,她的父亲,环球音乐副总裁杰弗里·哈尔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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