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洛阳城的事越来越多。
满宠把户籍重新理了一遍,一万五千余口人,一户一户登记造册。哪家有几口人,能干什么活,会什么手艺,住在哪个里,归哪个保长管,清清楚楚。
毛玠和贾逵带著人,把城外的地重新丈量了一遍。能开荒的地,一块一块標出来,分下去。新来的人,每人十亩,头三年不收租。老住户,每人五亩,收两成租。
杜畿管著集市和税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东市的铺面从三十间扩到八十间,卖什么的都有。交易税、关税、摊位费,每天收上来的钱,孙福和孟建算都算不过来。
余钱看著这些,心里踏实。
但还不够。
洛阳城周围那些县,偃师、巩县、緱氏、谷城、孟津、平县、河阴,都是洛阳的屏障。占住这些县,洛阳才真正稳了。
他把地图摊开,把几个主事人都叫来。
满宠看完地图,第一个开口:“当家的,这些县,以前都是洛阳的属县。现在都空了,没人管。”
毛玠说:“占不难,难在怎么管。一个县几百里地,几千口人,派谁去?怎么管?粮从哪来?兵从哪来?”
刘曄说:“分轻重缓急。偃师离洛阳最近,往东第一站,得先占。巩县有煤矿,得占。孟津是黄河渡口,得占。其他几个,慢慢来。”
余钱想了想,分派下去。
偃师,满宠去。他是朗陵老县长,理政一把好手,占个偃师绰绰有余。给他五百石粮,一百兵,开春就出发。
巩县,刘馥去。他在沛国的时候就管过民政,又跟著杜畿在归义坞干了两年,能独当一面。给他三百石粮,五十兵,卫老头带人去开矿,正好一路。
孟津,太史慈去。孟津是黄河上的大渡口,北连河內,南接洛阳,位置要紧。太史慈有胆有识,能打仗,能理民。给他两百石粮,一百兵,带著他那二十多个弟兄,足够了。
緱氏、谷城、平县、河阴这四个县,先派人去探,摸清了底细再定。
眾人领了差事,各自去准备。
满宠走之前,来找余钱。
“当家的,偃师占下来之后,怎么管?”
余钱说:“你是县长,你说了算。”
满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著人走了。
太史慈走之前,来找余钱喝酒。
两人坐在城墙上,看著远处山川。
“余兄,孟津占下来之后,我想往北边探探。”
余钱说:“探什么?”
太史慈说:“河內那边,现在乱得很。袁绍和曹操的人马都在那边转,但管不过来。有些地方,空著没人要。要是能占几个渡口,往北的路就通了。”
余钱想了想,说:“先占孟津。站稳了再说。”
太史慈点点头。
他喝了一口酒,忽然说道:“余兄,我在青州的时候,认识一个人。”
余钱看著他。
太史慈说:“姓管,叫管亥。原来在黄巾军里当过渠帅,后来散了,带著几百人在泰山那边落草。这人能打仗,讲义气,手底下的人都服他。”
余钱心里一动,管亥在黄巾军里也是个猛將。
太史慈说:“我叫人给他送了信,让他来洛阳。他要是愿意来,是个猛將。要是不愿意来,也不强求。”
余钱说道:“好,那就等等看。”
三月初,满宠从偃师派人回来报信。偃师已经拿下了,县城虽然破败,但城墙还在,修一修就能用。周围有几个村子,百来户人家,听说有人管了,都愿意归附。
满宠在信里说,偃师周围的地不少,能开几千亩。他打算先安顿百姓,再修城墙,然后慢慢往外扩。
余钱看了信,让孙福又拨了三百石粮送去。
刘馥那边也传回消息。巩县拿下了,比预想的顺利。县城没人,但煤矿那边有几个老矿工,一直没走。他们听说有人来开矿,激动得不行,主动带著刘馥的人去看了矿洞。
卫老头在信里说,巩县的煤矿是露天的,好挖。他打算先挖一批出来,运回洛阳。
余钱看了信,心里又轻鬆了些。
太史慈那边,还没消息。孟津离洛阳不远,但黄河渡口情况复杂,得花时间。
那天傍晚,余钱在城墙上走了一圈。
魏延跟著他,手里握著刀,眼睛盯著远方。
余钱说:“魏延,你说,这些县都占下来,洛阳能有多少人?”
魏延想了想,说:“每个县几千人,加起来少说两万。”
余钱点点头。
两万人。加上洛阳的一万五,三万多人。三万多人,要吃要喝要穿要用。地得种,矿得开,路得修,城得建。事越来越多,人越来越不够用。
“得再招人。”余钱说。
魏延说:“招什么人?”
余钱说:“能打仗的,能管事的,能出主意的。什么人都招。”
魏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当家的,俺有个主意。”
余钱看他。
魏延说:“那些流民里头,有不少是原来官军的人。打过仗,见过血,就是没地方去。把他们招进来,练一练,就是好兵。”
余钱说道:“好,你看著办。”
魏延重重点了下头。
远处,吕虔带著弓箭营在城外练箭。五百人,排成几排,一箭一箭地射。箭靶子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有天晚上,刘大眼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大个子,三十来岁,黑脸膛,膀阔腰圆,一看就是个猛將。
刘大眼介绍说:“当家的,这是管亥管將军。太史慈的朋友,从泰山来的。”
管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余当家,久仰。”
余钱还礼:“管將军客气。”
管亥说:“太史慈给我写了信,说洛阳的余当家,收流民,我带著几百个弟兄,在泰山那边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太史慈说,来洛阳,有饭吃。我就来了。”
“管將军愿意来,洛阳欢迎。”余钱说道:“太史子义现在孟津,我会派人告诉他,先住下吧。”
余钱拍了拍他肩膀,让人安排住处。
那天晚上,洛阳城里又热闹了一回。
管亥带来的几百个弟兄,都是能打仗的。魏延看了,眼睛发亮,当场就要把人编进队伍里。余钱说別急,先安顿下来,让他们歇几天再说。
管亥倒是爽快,说不用歇,弟兄们都是苦惯了的,有口饭吃就行。
余钱笑了笑。
这年头,能打仗的人不稀罕。稀罕的是能打仗还愿意跟著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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