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问天躺在那张破旧的摇篮里,望著头顶斑驳的天花板。第三百七十二道裂纹——他数过很多遍了。
这具小小的身体只有几个月大,能做的实在有限。不能说话,不能走路,甚至连翻身都费劲。但他有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
眼睛用来观察,耳朵用来倾听。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修女玛丽端著木盆走过走廊,脚步轻快但急促——南宫问天能从脚步声中听出她的疲惫。孤儿院的孩子太多了,资源太少了,玛丽每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
“玛丽修女,奶粉又不够了。”厨师田中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先给最小的几个,大点的孩子喝稀粥。”玛丽的声音带著无奈。
“可是……”
“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玛丽嘆了口气,“这个月又来了三个孩子,都是难民。政府说是『暂时安置』,可谁都知道,这『暂时』不知道要多久。”
南宫问天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一个熟睡的婴儿。但他的耳朵竖得笔直。
难民。
这个词他最近经常听到。从修女们的谈话中,他拼凑出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plant那边的调整者与自然人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很多人逃到奥布来。但奥布自己也不富裕,接收难民只是出於中立国的道义。
“那些调整者孩子,和咱们自然人的孩子有啥不一样?”田中的声音带著好奇。
“有啥不一样?”玛丽的声音顿了顿,“都是孩子,都饿,都会哭,都会生病。能有什么不一样?”
“可他们说调整者聪明,身体好……”
“聪明又怎样?聪明就不用吃饭了?”玛丽似乎有些不耐烦,“別瞎想了,快去熬粥吧。”
脚步声远去,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南宫问天睁开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
调整者,自然人。
这两个词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只是动画片里的设定。但现在,它们是活生生的现实,决定著人们的命运,引发著战爭,製造著难民。
他想起穿越时那个声音——“接受吧”,“用它,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婴儿,连翻身都要费半天劲。
下午,孩子们被带到院子里玩耍。
南宫问天也被抱了出来,放在院子角落的一张破毯子上。阳光有点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那群孩子在院子里奔跑。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得最快,手里举著一个破旧的玩具车。那玩具车少了一个轮子,但男孩丝毫不介意,一边跑一边嘴里发出“呜呜”的引擎声。
“小光,慢点跑!”玛丽在后面喊。
小光。
南宫问天记住了这个名字。
男孩跑到他身边,蹲下来,好奇地盯著他看。
“这是新来的?”小光问旁边的玛丽。
“嗯,叫问天。”玛丽正在晾衣服,“小光,你要当大哥哥了,以后要保护他哦。”
小光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南宫问天的脸。
南宫问天没有动。他只是一个婴儿,婴儿被戳脸是正常的。
傍晚,厨房里热闹起来。
孩子们围坐在大桌子旁,等著吃晚饭。晚餐是稀粥和咸菜,但对於这些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南宫问天被抱到厨房角落的摇篮里,放在炉火旁边。田中说这样暖和,婴儿不会著凉。
他闭著眼睛,继续听。
“今天又来了一批难民?”田中的声音。
“嗯。”玛丽的声音,“从plant那边逃出来的,说是活不下去了。”
“plant不是挺富的吗?怎么还活不下去?”
“富的是那些当官的,普通人也一样苦。”玛丽嘆了口气,“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自然人和调整者天天吵架,有时候还动手。”
“那咱们这儿能太平吗?”
“谁知道呢。”玛丽的声音很低,“院长说,奥布中立,可中立不代表能躲过战爭。真要打起来,谁都跑不了。”
南宫问天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玛丽说的没错。歷史上的每一次战爭,都没有真正的旁观者。奥布的中立,只是暂时的避风港。
他必须加快准备。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婴儿。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南宫问天躺在摇篮里,望著窗外的月光。他的脑子没有閒著,正在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调整者难民涌入奥布——这说明plant內部的矛盾已经到了激化的边缘。
自然人和调整者的对立已经渗透到民间——这说明战爭的种子已经埋下。
小光失去了弟弟——这说明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命很廉价。
他需要力量。
需要技术,需要资金,需要人脉,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改变局面的力量。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窗外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南宫问天的视线追过去——那是一架银白色的飞行器,尾部拖著淡淡的尾跡云,从孤儿院上空掠过,朝北方的曙光社方向飞去。
奥布训练机。
他知道。
那是曙光社正在试图秘密研发的ms的测试机。在这个时间点,艾莉卡·西蒙斯应该已经开始参与其中了。
他望著那架飞机消失在天际,心中默默说:等著我。总有一天,我会坐上那样的机体,飞到比你们更高的地方。
但不是为了战爭。
是为了守护。
第二天一早,玛丽来给他换尿布时,发现这孩子睁著眼睛,正盯著窗外看。
“看什么呢?”玛丽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有,只有蓝天白云。
南宫问天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
玛丽笑了,把他抱起来,轻轻拍著他的背。
“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她轻声说,“不哭不闹,就知道发呆。”
南宫问天靠在她的肩膀上,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玛丽很年轻,才三十五岁,但脸上已经有了细纹。这所孤儿院,她已经待了十五年。
“以后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呢?”玛丽自言自语,“科学家?工程师?还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南宫问天在心中回答:现在我只想改变这个世界。让战爭不再发生,让孩子不再因为没钱治病而死,让自然人和调整者可以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玛丽肩上,感受著这一刻的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周而復始。
南宫问天继续用他的方式观察著这个世界。他记住了每一个孩子的名字,记住了每一个大人的脚步声,记住了每一句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对话。
小光经常来看他,给他讲故事,或者只是蹲在旁边发呆。这个五岁的男孩,已经懂得照顾別人。
小百合也会来,扎著羊角辫,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她喜欢唱歌,以后要当歌星。南宫问天看著她,想起前世的那些偶像歌手,心中有些感慨。
还有一个叫小武的男孩,只有四岁,最喜欢看星星。他经常拉著小光问:“星星上有人吗?”“月亮上真的有兔子吗?”小光答不上来,小武就撅著嘴生气。
南宫问天看著这些孩子,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你们会有更好的生活。不用再担心生病没钱治,不用再担心战爭,可以放心地追逐梦想。
而这一切,需要他去改变。
冬天来了。
孤儿院的供暖系统又出了问题,孩子们挤在一起取暖。玛丽和田中用棉被堵住门窗的缝隙,但冷风还是往里灌。
南宫问天被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厨房的炉火旁。他看著炉火跳跃的火光,脑子里却在想著更遥远的事情。
米诺夫斯基粒子,gn drive,e碳装甲,精神感应框架……这些技术知识像图书馆一样排列在他脑海中,等待著被唤醒。
他需要长大。
需要能说话,能走路,能动手。
需要把这些知识,变成现实。
窗外,又有一架训练机掠过。南宫问天望著那道尾跡云,嘴角微微上扬。
总有一天。
夜深了,孤儿院彻底安静下来。
南宫问天躺在摇篮里,望著窗外的月光。他的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
他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倾听,学会了等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夜空中,繁星闪烁。其中一颗,似乎格外明亮。
南宫问天望著那颗星,心中默默说: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里来,谢谢你给我第二次生命。我会用这生命,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那颗星仿佛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
婴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