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是一张肖屿从没见过的脸。
长发凌乱,像是很久没打理过,鬍子拉碴地爬满下巴。
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尤其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了光。
“你先別激动。”肖屿举起手,手心朝前。
他看见沈熙脖子上的血痕,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刺激到他。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別伤害她!”
“伏尔甘在哪?”男人死死盯著他,“让他出来见我!”
肖屿眉头一紧。
伏尔甘?又是谁?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我不认识什么伏尔甘。”肖屿儘量放慢语速。
“你先冷静,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谈。”
男人眼神晃了一下,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脚步声如雨点般涌来。
几十名警察从各个入口衝进大厅,瞬间將歹徒围在中央。
“放下武器!”
人群后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上前。
是陈擎。
虽然在那条原本的时间线里,陈擎因为记忆的遗失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
但肖屿心里清楚,他並不是凶手,他只是遗忘了真相。
在肖屿的印象中,陈擎骨子里还算是个好警察。
此时。
陈擎举著枪,枪口对准面具男的后脑。
看到陈擎,肖屿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伏尔甘”这个名字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忠余楠,別衝动。”陈擎又往前迈了一步。
肖屿眉头微蹙。
忠余楠?面具男的名字?
警察的出现彻底刺激了面具男。
他背对著肖屿,刀尖抵著沈熙,身体却在往后缩。
一步,两步。
目光死死盯著陈擎。
“都別过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肖屿盯著他的后背,陈擎的枪口一动不动。
两人相隔几米,对上了眼神。
陈擎的眼睛往左偏了偏。
肖屿懂了。
他往右迈了一步。
忠余楠立刻警觉,刀锋一紧:“都別他妈动!”
肖屿没动。
但陈擎动了!
忠余楠的注意力被分成两半。
一半盯著肖屿,一半盯著陈擎。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刀尖举起,准备朝沈熙刺去。
就是现在。
肖屿双手撑地,一个扫堂腿扫向忠余楠的后脚跟。
与此同时,陈擎往前一扑,攥住忠余楠持刀的手腕。
忠余楠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仰倒。
倒地的瞬间,陈擎已经把他的手控制住,膝盖压住他的脖子。
刀落地,噹啷一声。
肖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立马把沈熙拉到自己身边。
“没受伤吧?”
沈熙轻轻摇头,惊魂未定。
全程她都很冷静,没喊没叫。但毕竟是女人,脸色早已嚇得惨白。
忠余楠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板,还在挣扎。
“放开我——!”
陈擎喘著气,看了肖屿一眼。
“练过?”
“没。”肖屿揉了揉膝盖,“就是记性好。”
“对了,他什么情况?”肖屿看向地上的歹徒。
“有过前科,前一阵刚出狱。”陈擎说。
“没想到不长记性,刚出来又犯事。还好没出大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一会儿,还得麻烦二位去局里补个笔录。”
肖屿和沈熙点头。
忠余楠被两个警察架起来,准备戴上手銬。他低著头,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声音很轻,含混不清。
肖屿本来没在意。
但有几个字飘进他耳朵里——
“人类清除计划...”
肖屿猛地回头:
“你刚才说什么?”
他衝上去,一把按住忠余楠的肩膀。
“你刚才说,清除计划?”
忠余楠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笑了。
下一秒——
忠余楠的另一只手已经挣脱束缚,从后腰抽出第二把匕首。
在场警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刀光一闪,直刺肖屿的喉咙。
噗呲——
血液飞溅。
“你他妈——”
陈擎一脚將忠余楠踹翻在地,把他整个人摜下去。
忠余楠被压在地上,却还在笑。
肖屿踉蹌了一步,伸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止不住。
“肖屿....!”
沈熙衝过来,一把扶住他,用力捂住他的脖子。
“怎么会这样?医生,医生!”
肖屿想说什么,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血沫。
他看见沈熙的脸越来越模糊,看见陈擎在打电话,看见忠余楠被按在地上还在笑。
然后一切开始暗下去。
沈熙的脸变成一团轮廓,声音变得很远。
“肖屿......”
“肖屿!”
......
“肖屿?肖屿?”
肖屿猛地从床上弹起。
胸膛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浸透了整件睡衣。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还在,脖子还在。
“你做噩梦了?”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熙坐起身,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胸口。
“满头大汗的。”沈熙担忧地看著他,“梦见什么了?”
肖屿没回答。
他看著沈熙,然后——
紧紧抱了过去。
沈熙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笑。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
肖屿鬆开她,喘了口气,侧头看了一眼手机。
1月1日。
还是这一天。
肖屿靠在床头,盯著那扇窗户。
阳光照进来的角度和昨天一模一样,窗外是新年的炮竹声,以及孩子们的嬉闹声。
看来在这个循环里,死后会回到原点。
“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
“哦,没什么。”
肖屿刚从死亡里爬出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死过一次。
他现在脑子还是乱的,哪来的理由编给沈熙听?
总不能告诉她:
在上一个1月1日,你被一个疯子挟持,我去救你,然后被他捅穿了喉咙,血溅当场。
“没什么?”沈熙眼珠转了转,“可你以前可不会突然这么抱我。”
她眯起眼睛,又凑近了一点。
“说,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肖屿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昨晚跟谁喝的酒?”
“跟张弛,去的那家常乐酒吧。”
“只去了酒吧?”
“当然!”肖屿立刻坐直。
“我是律师,有自己的道德底线。法律的红线,我比你清楚。”
“嗡嗡——”
电话声如约而至。
沈熙瞥了一眼屏幕,又看向肖屿。
“张弛?”
“......啊!”
“开免提。”
“啊?”肖屿咽了咽口水。
电话接通。
“餵誒,老弟,今晚再喝点?”
“滚。”
“哟,又装人了?”
“昨天属你玩的最开心,我看你昨晚在商——”
“伤財劳身!”肖屿声音瞬间拔高。
“张弛我都说你多少次了,注意身体,別总花天酒地!”
“洗——”
“洗......喜怒哀乐!”
“你这人每次喝多了就多愁善感,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要往前看!”
“好了,先这样!”
电话掛断。
肖屿长出一口气。
沈熙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吧,勉强相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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