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夜色里穿行。
肖屿坐在后座,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划过他的脸。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婚纱袋子,愣了几秒。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把这个放下。
算了。
他把袋子放在旁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简讯。
“第七次清除即將开始,留给你的机会,还剩五次。”
还剩五次。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却还在转著另一个念头。
如果在第十二次清除到来时,他还困在这里——
会发生什么?
是像之前一样,再次被甩进另一条平行时间线?
还是......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做成另一个王蔓?
一个『律师』仿生体的机器人?
想到这,肖屿就觉得可笑。
车子顛簸了一下。
肖屿睁开眼,看向窗外,沈城医院那栋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他付了钱,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著冬夜的凉意。
肖屿站在医院门口,仰起头。
那栋楼沉默地蹲在夜色里,只有急诊室的灯还亮著,惨白惨白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婚纱袋子。
愣了一秒。
“......算了,拎著吧。”
带著婚纱来恐怖废弃医院,也別有一番浪漫。
他穿过大厅,走向电梯。
值班护士低头刷著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男人,半夜十一点,拎著婚纱进医院。
护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那件白色婚纱袋子上,翻了翻白眼。
她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玩手机。
肖屿按下电梯按钮,脑子里过著今晚的路线——
先坐电梯到12层,穿过病房走廊,从安全通道上到24层,再顺著外部通道去25楼。
最后推开重症室的那扇门。
电梯门滑开。
他走进去,按下12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1、2、3、4......
叮。
12层到了。
肖屿快步穿过走廊,按记忆中的路线来到12层与13层的转角处。
然后他停住了。
铁门——
竟然是开著的。
按照循环的规律,每次重置,所有东西都会回到1月1日最初的状態。
所以此刻,铁门应该是紧闭的,锁链应该完好无损地掛在门上,不应该被人动过。
可现在,门敞著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锁链。
没有断口、没有破损、锁扣完好,应该是用钥匙打开的。
在他之前,还有人来过。
肖屿站起身,盯著那条门缝。
脑海里闪过昨夜25楼那个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晃了晃头,深吸一口气,把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然后推开那扇门,硬著头皮一层一层往上走。
13层、14层、15层。
脚步声在走廊间迴荡,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
21层、22层、23层。
他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抬头看向通往24层的安全门。
推开门,24层到了。
空荡荡的走廊,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除了落满灰的仪器,什么线索都没有。
昨晚他仔细查过这一层,什么线索都没有。
伏尔甘不在这儿,而是在25层。
那个需要通过外部走廊才能到达的隱秘楼层。
他穿过走廊,朝25楼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白光刺进眼睛。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灯是亮的。
肖屿心中一紧。
他放慢脚步,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仪器,落在实验室正中央。
阿卡西依旧蹲在那里,显示屏亮著,数据流无声滚动。
铁门被推开,灯被打开,机器被启动。
他更加確信了,有人来过,而且此刻就在医院的25层。
肖屿低头看了眼手机,11点刚过。
没时间细想了。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他们想掩盖什么,过了零点,一切都会重置。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个声音越清晰,是心电监护仪跳动的声音。
他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门。
“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扑面而来。
肖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
不大,十几平米。灯光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著。
但地面很乾净,与走廊里那层厚厚的灰尘不同,这里的地砖鋥亮,显然有人经常来打扫。
窗户欠著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墙上那台老旧的空调掛机嗡嗡作响,和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混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二重奏。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
肖屿试探著开口:
“伏尔甘......?”
没有回应,他就那样躺著,一动不动。
肖屿將手中装有婚纱的袋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向前迈了两步,停在床边。
然后。
他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他上下打量著,端详著这张脸。
不太像纯正的亚洲人长相。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樑挺直得有些过分。
即使闭著眼、脸色苍白,也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很帅气的人。
混血。
这是肖屿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肖屿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脑子里开始自动检索。
没见过,这张脸他没有任何印象。
不在任何案卷里,不在任何新闻报导里,不在他见过的任何人的记忆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管子,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波形。
心率稳定、血氧正常、呼吸平稳。
生命体徵都在,却没有任何反应。
植物人?
肖屿皱起眉。
如果是普通植物人,为什么要藏在25楼这种地方?
为什么要用锁链封住13到24层?
为什么要让忠余楠发疯一样地找他?
还有,他是怎么联繫的自己?
他,真的是忠余楠口中的伏尔甘吗?
无数个问號在脑海里翻涌,却一个答案都没有。
就在这时——
“嗒。”
肖屿屏住呼吸。
“嗒。”
那个声音又响了。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肖屿下意识盯著门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最后——
停在了门外。
门被轻轻推开。
肖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黑色长捲髮,黑色大衣,精致的妆容。
“肖屿?”
她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你怎么在这,不是去律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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