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救命!我要被扣下了!”
“就在西门!他们人多势眾,还要抢我东西!你快点啊,晚了就见不到我了!”
电话那头,嘈杂的人声夹杂著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男人粗暴的吼声。
陈默脑子里的弦,“崩”地断了。
校园贷?
流氓?
还是最近新闻里常说的麵包车绑架?
无数个血腥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刚刚提车的喜悦瞬间被冰水浇灭,只剩下脊背发凉的惊恐。
“雨琪!你別乱动,就在原地!我马上到!”
陈默掛断电话,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扣住方向盘,由於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坐在副驾驶的秦似月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陈默颤抖的手背上,声音出奇地冷静:
“组长,別慌,海大西门离这儿就两条街,两分钟內肯定能到。你专心开车,我来指路。”
陈默点点头,甚至顾不上感慨这只小手的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踩下地板油。
“轰——!”
陈默下意识地打方向。
价值两百多万的行政加长版轿车,在冬日的灰霾中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
这一刻,什么违章,什么扣分,什么新车磨合期。
全都见鬼去吧。
……
海城大学西门。
这里是出了名的小吃一条街,由於今年放假比较晚,今天刚好是离校的高峰期,道路两旁挤满了拉著行李箱的学生和各种私家车、网约车,路况堪比早高峰的菜市场。
“滴——!!!”
一声悽厉且霸道的长鸣,硬生生盖过了整条街的喧囂。
紧接著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印。
豪车。
不管在哪,都是绝对的视觉焦点。
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臥槽!帕拉梅拉!还是行政加长!”
“这哪家的富二代来接女朋友了?”
“这气场,怕不是来抢亲的吧?”
在无数双震惊、艷羡、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驾驶室车门被暴力推开。
陈默冲了出来。
他西装扣子都没扣好,领带歪在一边,手里甚至还抄著一把从门板储物格里顺手摸出来的长柄雨伞。
此时的陈默,双眼赤红,浑身散发著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戾气。
“雨琪!!”
陈默一声怒吼,震得旁边卖烤冷麵的大妈手一抖,铲子差点掉锅里。
他在人群中疯狂搜索,脑补著妹妹衣衫不整、被人围殴的悽惨画面。
“谁他妈敢动我妹——”
陈默挥舞著雨伞,拨开围观的人群,衝进了核心圈。
然而。
他的杀气卡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维持著举伞欲砸的姿势。
预想中的流氓恶霸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头破血流也没有出现。
人群正中央,马路牙子上,蹲著一个穿著粉色短款羽绒服的“球”。
陈雨琪扎著两个鬆散的丸子头,脸上確实掛著泪珠。
但她的左手,正死死攥著一根吃到一半、还在滋滋冒油的淀粉肠。
而她的右手,正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拽著三个比她人还高的红蓝条纹编织袋。
在女孩对面,站著一个穿著“货拉拉”橙色马甲的中年大叔。大叔一脸生无可恋,手里拿著手机,正对著周围的人群诉苦。
“大家评评理啊!这单我不接了行不行?”
“这一堆东西起码两百斤!还没电梯!我说加五十块搬运费过分吗?”
“这小姑娘非说我坐地起价,还要投诉我,还拉著我不让我走!”
这……就是所谓的“被扣住了”?
这……就是所谓的“他们好多人”?
陈默看著那个蹲在地上、吃得嘴角全是辣椒麵的亲妹妹,感觉自己像个傻缺。
那一瞬间,陈默甚至產生了一种“要是真遇上绑匪可能还好点”的错觉。
“唔!哥!”
陈雨琪看见陈默,眼睛瞬间亮了。
她三两下把剩下的半截肠塞进嘴里,腾出手指向司机,恶人先告状。
“哥你终於来了!就是他!欺负我!非说我行李超重!还要加钱!这是欺负咱们农村人老实!”
陈默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颤抖著把手里的雨伞收起来,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陈、雨、琪。”
陈默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
“哎呀哥你別凶嘛!”
陈雨琪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地擦了擦嘴上的油。
“我这叫维护消费者权益!这可是我要带回家的年货,都是给爸妈买的,凭什么加钱啊!”
那个司机大叔一看来了个开豪车的“大哥”,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也委屈。
“老板,您看看这三个袋子,太夸张了。这真不是我不拉,这得算搬家单啊!”
陈默看了一眼那三个仿佛装了石头的编织袋,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沧桑的司机。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
“加多少?”
“啊?”司机愣了一下,“五……五十。”
“滴。”
陈默扫码,输入,付款。
“转你两百。这单取消,辛苦费。剩下的钱你去买包烟抽,刚才对不住了,我妹不懂事。”
陈默收起手机,语气疲惫。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司机大叔如蒙大赦,生怕陈反悔,开上车一溜烟跑了。
围观的学生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留下还没回过神来的陈雨琪。
“哥!你干嘛给他钱啊!”
陈雨琪心疼得直跺脚,正准备对陈默进行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
然而,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终於从“两百块巨款”的悲痛中回过神来,视线越过陈默的肩膀,落在了那辆停在路边、正在打著双闪的豪车上。
还有那个正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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