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清晨,陈家村笼罩在一片稀薄的晨雾中。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柿子树上嘰嘰喳喳。
屋內,灶台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陈默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西屋,一股浓郁的小米粥香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秦似月正繫著那条印著“太太乐鸡精”的旧围裙,手里拿著木勺,轻轻搅动著锅里的金黄色米粥。
她没化妆,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低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晨光透过窗户纸打在她脸上,那一瞬间的温柔,让陈默有些恍惚。
“醒啦?”
秦似月听见动静,回头一笑,眉眼弯弯。
“桌上有咸菜,我刚切了点香油拌进去,你尝尝咸淡。”
陈默靠在门框上,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怎么了?”
秦似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脸上有灰?”
“没。”
陈默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就是觉得……你適应角色的速度,比专业演员还快。”
秦似月动作一顿,隨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嘛。两千五一天呢,不得服务到位?”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邦邦邦!”
正在摆筷子的王秀兰手一抖。
“我去开。”
陈默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大步走向院门。
门栓拉开。
一张笑得像开了花的菊花般的脸懟了过来。
“哎哟,默子起这么早啊!大学生就是勤快!”
二婶子王桂芬站在门口,左手提著一只还在扑腾翅膀的老母鸡,右手拎著满满一网兜红皮土鸡蛋,胳膊肘底下还夹著两捆水灵灵的菠菜。
陈默愣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一侧:
“二婶,您这是……?”
“这不今儿初三嘛!婶子寻思著你们城里回来的,没啥稀罕物吃。”
二婶子根本不用让,像泥鰍一样哧溜钻进院子,把东西往墙根下一放。
“这鸡是我那窝里最能下蛋的芦花鸡,燉汤最补!专门给似月补身子的!”
说完,她也不管陈默啥反应,径直衝著厨房喊:
“似月啊!婶子给你送土鸡蛋来啦!纯粮餵的,比那个什么伊势丹的洋鸡蛋香多啦!”
秦似月从厨房探出头,楞了半秒,隨即露出甜笑:
“二婶您太客气了,快进屋坐。”
屋里,王秀兰看著满地的东西,手足无措。
这王桂芬以前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铁公鸡,路过她家门口都要顺走两根葱的主,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二婶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抓起一把瓜子就开始嗑,那架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嫂子,你们是没看见啊!”
二婶子甚至都没用铺垫,直接开启了情报广播模式,眉飞色舞地拍著大腿。
“昨儿晚上,建国那是真惨啊!在镇卫生所掛了三瓶吊水才缓过来,医生说是气血攻心!”
“还有那个徐倩!那个城里的大小姐!”
二婶子“呸”了一口瓜子皮,一脸鄙夷。
“大半夜的,连夜打了辆计程车跑了!听说光车费就花了八百多!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建国大哥一眼!”
“至於浩然那小子……”
二婶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王秀兰。
“把自己锁屋里一宿没出来,听说在那砸东西呢!说是受了刺激,疯了!”
王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觉得大哥一家挺惨,但看著二婶子那副解气的模样,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往上翘。
“该!”
二婶子最后做了个总结陈词。
“这就是报应!以前老显摆自己多有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还是咱们似月厉害,那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徐倩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白眼狼!”
她转头看向正在盛粥的秦似月,眼神里满是崇拜,那热切劲儿,仿佛秦似月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正说著热闹,院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默在家吗?我是你三舅姥爷家的表叔啊!”
王秀兰眉头一皱。
这表叔一家出了名的难缠,儿子游手好閒,前几年借了钱不还,现在听说陈默发达了,八成又是来要好处的。
“默子,你去……”
王秀兰刚想让儿子去应付。
“嫂子你坐著別动!”
二婶子“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擼起袖子。
“你们陪好似月吃饭,这点烂事儿,我去!”
说罢,她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冲了出去。
陈默好奇地跟到门口。
只见二婶子双手叉腰,宛如一尊门神堵在那个穿皮夹克的表叔面前。
“哟,这不是老三家的吗?大过年的不在家呆著,跑这儿来干啥?”
二婶子嗓门拔高八度。
“我……我找陈默有点事……”
表叔被这气势嚇了一跳。
“找陈默?你是想让陈默给你那个初中都没毕业、天天在网吧偷耳机的儿子安排工作吧?”
二婶子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揭了老底。
“你……你怎么说话呢!”
表叔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怎么说话?我说错了吗?”
二婶子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对方鼻子上。
“去年借你二姨的三千块钱还了吗?前年偷人家张大爷家的狗吃了,赔人家钱了吗?”
“老陈家现在是发达了,但这钱是大风颳来的?”
“那是人家默子和似月辛辛苦苦挣的!你想来打秋风?门儿都没有!”
“赶紧滚蛋!別逼我把你那点破事儿全给抖搂出来!”
那表叔被骂得狗血淋头,周围邻居纷纷探头指指点点。
他实在掛不住脸,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二婶子衝著背影“呸”了一口,转过身面对陈默时,脸上切换成諂媚的笑容:
“默子,回去吃饭,別让苍蝇坏了胃口。”
陈默看著二婶子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战斗力,这护犊子的劲头。
秦似月端著粥碗站在陈默身后,轻笑一声:
“这笔买卖,投资回报率很高吧?”
陈默回头,看著她狡黠的眼神,心里那股疑虑却更重了。
这种把人性算计到骨子里的手段,真的是一个普通实习生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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