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丽芙,李阳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
郑晓月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她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瞪著儿子。
眼睛里的怒意,都快化作火焰喷涌而出了。
嘴上更是毫不客气,火力全开。
开口就是一句:
“李阳同学,你今天真是长本事了哈!”
嗯,是的。
他妈骂他的时候,一般都会称呼他“李阳同学”。
据说这样会显得比较严肃。
老爸也是同理。
“人家姑娘第一天来,你就给人家创医院去了。”
“你是想上天是吧?”
“你待会儿回家之后记得自觉给自己掛房樑上。”
“我非皮带沾盐水抽你俩钟头不可!”
李阳缩了缩脖子。
双手合十,虔诚拜三拜:
“对不起,我有罪,我受著...”
主要还是对丽芙。
他是真的心怀歉意。
当然他也明白,其实老妈这话都是说给丽芙听的。
自家大儿有错在先,当妈的肯定不能袒护。
最起码情绪价值是要给足一些的。
但郑晓月女士觉得还不够。
她隨即鬆开搭在档杆上的手,侧过头来。
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蔼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芙芙啊,你別怕,也別客气。”
“这小子皮糙肉厚的,你要是气不过,就儘管给他两拳,隨便打!”
“打坏了阿姨给你兜著。”
虽然只是隨口一说...
可丽芙听得却是一阵胆寒。
別怪她天真...
毕竟对她而言,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她是真的会当真的。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偷偷瞥了眼身边的李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肩膀。
真没想到华夏人的教育方式居然这么...
有血性。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最近的医院。
此时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晚上七点了。
夕阳的余暉已经渐渐隱没,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医院门口车来车往,急诊大楼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玻璃门被进进出出的人推开又合上,人影攒动。
哪怕隔著一层车窗,在停车场里,也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瀰漫著的那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混杂著晚风里的凉意,钻进鼻腔。
郑晓月停好车子,按下电子手剎。
“咔噠”一声轻响,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丽芙的膝盖上。
眉头轻轻蹙了起来,重新確认了下丽芙的状態。
丽芙的情况,要儘量避免大幅度移动。
总不能让李阳背著她进去拍片子吧?
万一给人家小姑娘摔了怎么办呢。
想著,便离开车子,拋下一句:
“你们等著啊,我去借个轮椅!”
隨后便踩著高跟鞋,风风火火地离去。
车里只剩下了李阳和丽芙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尷尬。
李阳刚准备找点轻鬆的话题聊聊来著...
丽芙却低下头,从百褶裙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翻译界面,对著麦克风小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她把屏幕转向李阳。
ai的机械男声响起:
“你妈妈...一会儿真的会那样对你吗?”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李阳先是一怔,隨即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开口解释:
“放心吧,我妈开玩笑的。”
“而且我家是楼房,哪来的房梁?”
“不过,如果你气不过的话,真的可以揍我两拳。”
“放心,我顶得住。”
丽芙立刻像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
浅亚麻色的髮丝隨之摇晃,如瀑般流淌,荡漾出细碎的水纹。
不会的。
她可做不出这种事情...
隨后,她忽然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准確来说,是心臟的位置。
总感觉...
有些奇怪。
按理说,和陌生人,尤其还是异性待在这么近距离说话,自己应该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才对。
可现在...
她的心跳虽然比平时快了些,却並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反而带著一点...
异样的安寧?
是因为他不一样吗?
因为自己知道他就是那个陪了自己两年多,共计九百一十三天的【骆驼阳子】?
但说实话,还是很奇怪。
因为哪怕是和自己的父母,甚至爷爷奶奶近距离接触时,自己偶尔也会感到那种生理性的不安。
但和李阳在一起,这种感觉就完全消失了。
不...也不能说是完全。
只是反应轻微。
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已。
少女的心事,李阳並未完全了解。
但从她略带潮红的脸颊和耳尖上,还是能读到一些不太一样的情绪。
內向...吗?
这是老妈对她的评价。
可结合一开始在学校便利店里丽芙的反应,她的表现似乎不止是性格內向的问题。
好像要比那更严重一些。
实不相瞒,其实李阳在班里,还有个心理委员的职务。
平时也研究过不少心理学专业的书籍。
虽然这个职位,本质上是个混学分的閒职...
但他本身的知识储备,也是足够的。
所以他能看出一些问题。
害怕与人交谈,避免目光接触,在社交场合中感到不適。
这些是內向。
可身在社交场合中,出现明显的心跳加速,出汗颤抖等生理反应...
这就不太正常了。
倒是更像某种心理问题的躯体化反应。
就在他皱著眉头默默思索时,车门被“咔噠”一声拉开。
一股带著凉意的晚风瞬间灌了进来。
郑晓月女士扛著一把摺叠轮椅站在外面。
母子齐心,总算把丽芙安稳地挪到了轮椅上。
李阳怕硌到她,还特意从车里找出件外套垫在了她的屁股下面。
然后便推著进入了急诊大楼。
“行了,我已经掛上號了,你们在这等著拍片,我去缴费!”
郑晓月把两人带到放射科的过道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过道里人来人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扰得人心烦。
消毒水的味道比停车场里更浓了些。
丽芙坐在轮椅上,一声不吭。
周围的人一多起来,她就又开始自闭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
“丽芙·约翰森?”
“我们。”
李阳赶紧举手。
医生点点头,推开了旁边一扇厚重的铅门:
“进来吧。”
x光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股冰冷感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立著一台巨大的白色机器,泛著金属的冷光。
旁边还有一张可以升降的检查床,上面铺著一次性的蓝色床单。
李阳准备避嫌:
“行,那我在外面等著。”
刚要转身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了。
一回头,恰好对上了丽芙那双带著些许恳求的眸子。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
紧紧抿著嘴唇,什么话也没说。
但那只捏著他衣角的小手,却执拗地拽著,指节微微泛白。
对面的医生见状,倒是乐了。
一个漂亮的外国姑娘,一个帅气的华夏小伙。
这组合显然不可是亲戚。
那还能是啥?
只能是小情侣了唄。
於是他笑呵呵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调侃:
“嗨,小伙子你別走啊,正好帮个忙。”
“帮你女朋友把鞋袜脱了,然后扶她到那台机器旁边坐好。”
这话一出,李阳和丽芙都僵了一下。
嗯?女朋友?
还要帮她脱掉鞋袜?
李阳大脑飞速转动。
下意识开口解释:
“医生,我们不是...”
结果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
“好的...”
李阳猛地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丽芙。
她依旧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
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但捏著他衣角的手,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反而攥得更紧了些,粉色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
她很抗拒和別人直接接触,更別说是脚这种私密的部位了。
但自己现在的状態,的確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
所以如果一定要选的话...
碰自己的...
是李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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