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钟情 -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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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何求哑声道,随着钟情的走近,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怎么上来的?”钟情在他面前停下,淡声道。
    何求道:“我订了这层楼的另一间套房。”
    钟情点头,拿出房卡,门打开,里面温暖的气息涌出,何求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钟情站在门边没动,何求也没动。
    随手将房卡放在侧面台上,钟情取出大理石卡槽后的副卡。
    何求看着他手里攥着那张副卡,正要开口说什么,房间延迟地陷入黑暗。
    视线被切断的瞬间,何求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人,而就在他伸手抓人时,他的衣领也同时被人回身揪住。
    两片嘴唇撞了上来,何求心头猛震,他直接抱住人,用力吻了上去。
    脑海中一片爆炸般的沸腾,何求手臂在钟情背后交叉,是把人完全绑死在怀里的姿势和力道。
    钟情双手插入何求发间,十指紧抓着何求的头发,唇舌交缠吞咽,比任何一次都更肆无忌惮。
    一切都太久违了,让他们仿佛时间倒错般回到七年前,大学旁那间狭小的旅馆。
    两人几乎是撕扯般甩开了对方的外套,大衣悄无声息地落在羊绒地毯上。
    何求的手从钟情的衬衣下摆钻入他的后背,肌肤温热的触感几乎让他要落泪,他实在有过太过梦醒时分的绝望,这样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的体温,他等了七年。
    钟情垂下手,手指落在何求腰间的皮带上,刚要解开时,正深深吻着他的何求却是忽然撤退,手掌也从他的衬衣里滑了出来,迅速抓住钟情的手。
    钟情抬眸,黑暗中,他看不清何求的表情,只感觉到两人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钟情,”何求哑声道,“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而不是又像从前那样陷入一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当中。
    钟情胸膛起伏的频率慢慢减缓,片刻后,从何求手中挣开手,抄起台上的房卡重新插入槽内。
    整个套房骤然被点亮,刺目的光芒让何求眯了眯眼,面前的钟情颧骨泛红,嘴唇湿润,低垂着浓长的睫毛,何求很想再上前抱他一下,或者再吻他一下,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
    钟情轻呼了口气,手掌捋过自己的头发,也没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这么径直走到房间的吧台前,拿了杯子,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下去,又重新再倒时,拿酒瓶的手腕被人抓住。
    钟情侧过脸,他抬起眼皮,眼中氤氲着不知道是酒醉还是刚才激吻造成的水光,“我酒量很好,现在也很清醒,你想谈什么?”
    何求看着钟情,他仔细辨认着他脸上的表情,在判断现在到底是不是一个能好好说话沟通的时机,可又怕错过了今晚,钟情又会逃避。
    “那个时候,”何求轻声道,“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钟情从何求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倒了酒,在何求的注视下抿了一小口,他低垂着脸,道:“你是我的谁?我去哪,为什么要跟你报备?”
    何求忍着痛意,“至少我们也是朋友。”
    钟情依旧低着头,唇角微勾,他转过脸,直视了何求的眼睛,不咸不淡道:“那对不起啊,朋友。”
    跟七年前相比,钟情更成功也更成熟,那种以前偶尔还会流露出的锐利锋芒被他内化成盔甲,好像无论何求说什么,都没法再度打开他的心防。
    何求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看上去仿佛无坚不摧的钟情,有一瞬间,他很想直接说出口。
    可当他察觉到钟情那层无形的防备,又说不出口,他很怕,会刺伤他。
    钟情看着何求的眼睛,仅仅只是这样长久的对视,就让他感到那种熟悉的快要被人看穿的战栗,他转过脸,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后放下杯子。
    “太晚了,”钟情手腕按住太阳穴轻揉,“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何求视线移动到钟情侧脸,他轻声道:“头疼?”
    钟情没说话。
    “你喝太多酒了,”何求道,“附近就有药店,我下去帮你买解酒药,吃了药再睡。”
    钟情点头,语气漫不经心,“谢了,朋友。”
    何求轻吸了口气,看着钟情,后退着走,到门口才转过身。
    户外冷冽的空气拂到脸上,何求用力抹了把脸,去药店买药,买完药上来,不出意外地看到门把手上面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何求笑了笑,几分苦涩,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他想到高中那时候给钟情打水,也是被人这样给锁在了门外。
    洗完澡出来,钟情走到洗手池前,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迟疑片刻后,还是拿了起来。
    何求:我已经走了,出来拿药吧
    何求:晚安,早点休息
    *
    手术排在下午,进手术室前,秦莉莉还是紧张了。
    “没事的,”钟情道,“这其实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好了。”
    秦莉莉慢慢点了点头,嘴唇微动,“钟情,对不起。”
    钟情摇头,“你没错,我也没错,谁都没必要说对不起。”
    走出术前等候区,钟情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何求。
    “进手术室了?”何求喘匀了气道。
    钟情“嗯”了一声。
    这几天,钟情有意在何求手术或者坐诊的时间来探望秦莉莉,两人没在医院碰上过。
    倒是秦莉莉跟他说,何求每天都来看他。
    秦莉莉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看了钟情的脸色,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钟情不想在等候区看着手术状态,他心里不怎么舒服,让护工留在那儿,自己则下到了医院背后的小花园。
    何求跟了下去。
    外面今天阳光不错,照得松针泛绿。
    “张医生水平很高,手术指标也都挺好,”何求道,“别太担心。”
    钟情双手插在口袋,鞋底踩着碎石滚动,低声道:“她一天都没享过福。”
    “你不是一直在给她汇钱吗?”
    钟情瞥向何求,“她跟你说的。”
    何求点了点头,忽然道:“我去过美国很多次。”
    钟情碾石子的动作停住。
    何求平静道:“头两年一个劲地往日本跑,后来想了想,硅谷那边华裔程序员多,也有可能。”
    那时候,何求也找过高横槊,身为跟钟情同寝同组的舍友,高横槊对此也一无所知。
    “钟情他平常不怎么跟我交流除了专业以外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公司实习,只知道应该是国外的公司。”
    高横槊面对何求时也很诧异,“他最要好的朋友不是你吗?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何求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钟情的消失早有预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钟情计划着离开?何求想了很久,都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
    何求低头,笑容微苦,“美国太大了。”
    钟情手掌在口袋里压了压,何求余光看到烟盒的形状,钟情没把烟拿出来。
    “在戒烟?”何求从口袋里掏出颗话梅,“可以先用别的来替代,让嘴里有点东西,会好戒一点,这个不甜,”他顿了顿,道,“也不会过敏。”
    钟情没接,淡声道:“不用了,我要戒就直接戒,不需要那些。”
    何求慢慢把那颗话梅收了回去,沉默片刻后,道:“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
    钟情道:“挺好的。”
    何求道:“我去了硅谷三十几次,想你肯定在头部公司,也找过专业的猎头,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钟情静静地听着。
    要找一个人很难,但其实要彻底地躲开一个人也很难。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不知多久,钟情手机震动,他接起电话,“我马上过来。”
    手术很成功,术后只要注意持续的治疗,过两年就可以和常人无异。
    钟情认真听完医嘱,等秦莉莉麻醉醒来后,又一一转告。
    “这两年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江明休养,”钟情坐在病床前,轻声道,“我会派人看着你的。”
    秦莉莉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看着。”
    钟情道:“房子我也已经看好了,你只管住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秦莉莉鼻子一皱,眼睛里流出泪来,“干嘛对我那么好?我那个时候对你又不好。”
    钟情没接她的话,替她掖了掖被子,“保重。”
    何求站在病房外,看着钟情起身,钟情低垂着脸,让人无从窥探他的神情,可何求光是那样看着他,心就已经揪成了一团。
    “他啊,从小脾气就很倔,又很要强,我呢,那时候也年轻,我觉得不公平,带着他心里有怨气。”
    “我都还没结婚呢,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拖油瓶,你说狠狠心把他扔孤儿院吧,他眼睛就那么眨巴、眨巴地看着你,也不说话。”
    秦莉莉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也搞不懂,我怎么忍心对他讲那种话呢?”
    “你是没做错过什么,你无辜,那我呢?我就不无辜吗?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活该倒霉,就该养你这拖油瓶一辈子?!”
    “钟情,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人欠你的,尤其是我!”
    “为了供你吃穿读书,我背了一屁股的债,你看没看到门上墙上那些欠债还钱?!你想逼死我啊!”
    “你凭什么……凭什么那么拖累我啊你!”秦莉莉喝醉了,崩溃得说出了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坐在地上发疯似的拍打地面。
    白天她低声下气地挨个给人家长道歉,拿自己的自尊去给别人踩,希望他们能别追究,别让她赔太多钱,她实在赔不起。晚上还要在夜场赔笑脸,被人刁难,喝到吐。她真的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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