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钟情 - 第82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一杯干马提尼。”
    “一样。”
    服务生点头离开。
    钟情姿态放松地靠在单人沙发里,对面袁修齐显然要紧绷得多。
    五分钟前,袁修齐被钟情在套房门口当场抓住。
    袁修齐跟踪时就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行踪,被抓住了也依然很淡定,“怕你不敢开门。”
    钟情打量了他。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跟袁修齐也十几年没见了。
    当年那个瘦削傲慢的高中生如今变成了浑身精英味道的社会人士,看来他还是成为了他理想中的‘人上人’。
    袁修齐也已经暗中观察了钟情很久,像今天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还是悄然屏住了呼吸。
    十多年过去,钟情身上的变化却很有限,几乎和学生时代相差无几,只是让人感觉更疏离也更冰冷。
    这是袁修齐熟悉的钟情,令他感到陌生的是那个跟人并肩走着,脸上洋溢着清浅微笑的钟情。
    酒很快上来,谁也没喝,青橄榄浸在酒里,静静地飘浮。
    钟情从大衣口袋里把正在震动的手机拿了出来。
    何求做完了手术,在微信里跟他报备,看到了他的定位在酒店,就开始要求打视频。
    钟情:有外人
    何求:都这个点了还要见客户?
    钟情:嗯
    何求:老婆辛苦了
    何求:抱抱
    何求:那先不耽误你工作了
    “是何求吧。”
    钟情抬起眼,袁修齐神情复杂,“你在跟他报备行程?”
    钟情垂下眼,继续回复。
    钟情:嗯
    钟情:你没事就早点休息
    袁修齐先开了口,钟情也依旧没理会,回完了微信,才淡声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依靠偷窥别人的隐私来自我满足吗?”
    钟情抬起眼,眼中连讥讽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劝告,“心理性ed也是疾病,别太讳疾忌医,找个医生看看吧。”
    袁修齐迎着他的视线轻笑了笑,“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钟情翘起腿,双手扣着手机并在膝盖上,“我们好像只做过半年的同学,没必要用这么熟的口气说话吧。”
    袁修齐笑道:“是吗?只有半年吗?在我的印象里,怎么感觉那段时间很长呢?”
    钟情道:“日子难捱,就会觉得漫长。”
    袁修齐点头,“也可能是太有意思了。”
    “哦?”钟情漫声道,“有意思到你跳楼?”
    提起往事,袁修齐不再像十几年前那次在迷醉那么激动,他轻轻又笑了笑,“那时候年纪小,视野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我后来试着去找过你,想向你当面道歉,很可惜,又出了点事。”
    袁修齐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液入喉,干涩中带着苦意,他微笑着看向钟情,“今年回国过年,挺巧的,你们那天是同学聚会吧?”
    钟情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看到你们……”
    袁修齐嘴角笑容隐秘,“手拉着手,像中学生早恋一样,诶,对了,你们高中那会是不是就已经好上了?”
    钟情目光逐渐变得冷淡,“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变态。”
    “我变态?”袁修齐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痕,“那你现在还不是一样变态?”
    钟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是你向我道歉的方式?”
    袁修齐放下酒杯,“我已经道过歉了,”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眼神锐利地看着钟情,“用这个。”
    钟情面不改色,好像压根听不懂袁修齐在说什么。
    “你知道吗?那个打伤我的人,是个混混,被判了三年。”
    “也对,那种货色在你眼里跟垃圾没什么分别,充其量只能算是废物利用,根本没有关心的必要。”
    袁修齐放下手,“那么,何求呢?”
    钟情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嘴角扬起一点笑,“兜了那么久的圈子,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哦,”袁修齐笑着道,“原来他是你的正题。”
    从发现袁修齐的身影开始,钟情就想过,这人到底又想干嘛?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跳出学生这个身份,再也不是在学校那一亩三分地里,袁修齐能拿他怎么样?
    无论是他过去刻意引导塑造虚假的形象,还是在酒吧兼职,甚至是要拿他的手来说事,钟情全都无所谓。
    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任何软肋,除了。
    “仁禾医院,好医院,”袁修齐点头,“他妈也是医院的医生,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在仁禾就那么受重用。”
    袁修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钟情,“前途无量啊。”
    心下隐隐摆动的指针终于‘咔嚓’一声停在了预想中的位置上。
    钟情仍旧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冷静,毕竟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为了避免露出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他还是低头看向了手机。
    几分钟前,何求跟他报备,他又去做手术了。
    仁禾手外是全国出名的王牌科室,除了本地的病人,还有许多从外地慕名而来的病人,所以整个科室几乎每天手术都从早排到晚。
    学生时代总是懒懒散散的人现在却成天泡在手术室里,从来不叫苦叫累。
    辛苦吗?一定是辛苦的。
    一场手术下来,有时候何求跟他视频,钟情都能看到他被汗浸湿的领口。
    何求是个很简单的人。
    他的感情很简单,觉得两个人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他的理想也很简单,他想拿手术刀,在临床领域不断地追求技术和研究上的突破,这样就很满足。
    仁禾的环境虽然称不上是苛刻,但毕竟是公立医院,性向不会让何求丢工作,却也会很容易让他成为边缘人物。
    所以钟情愿意接受和维持现状。
    可是,在很偶尔的瞬间,钟情内心也会冒出一些摇摆的念头。
    如果在医院里不小心被人发现他们之间超乎寻常的关系,这样被迫暴露性向的话,何求就再没退路,他坠落下去又怎么样?他可以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再也爬不出他的手心……
    “你什么意思?”钟情轻声道,“还要玩小学生告老师那一套?袁修齐,你越活越回去了。”
    袁修齐嘴角弧度扬起,“钟情,你紧张了。”
    钟情终于端起酒杯,他抿了口酒,干马提尼的味道对他来说极为熟悉,他姿态闲适,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袁修齐,你还喜欢我啊?”
    袁修齐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冻住一般,瞬间僵硬停滞,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钟情冷冷地笑了,笑得很放松。
    “其实那天我听到了,我是说,你跳楼的那天。”
    钟情鼻尖微微皱了皱,手腕搭在皮椅扶手上,手指松松地圈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在袁修齐脸上逡巡,他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听到了。”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没犯什么大错,我、只是……”
    男生嘶哑的声音崩溃地随着寒风支离破碎地传来。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然而背过身离开的人,仿佛没听见一样,连头都不回。
    钟情笑了笑,薄唇弧度清浅,“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在乎。”
    “你以前死不死,我不在乎,你现在要说什么,要毁了谁的前途,我也同样不在乎。”
    “我在外企任职,公司不在乎这些,我想你也早打听到我已经出柜了。你要是去帮何求在仁禾出柜,我还要谢谢你,当个小医生没什么不好的,陪我的时间还能多一点,我喜欢,我就养着他,我不喜欢,我就一脚把他踹开。”
    钟情的声音和语气都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后背都快要起鸡皮疙瘩。
    袁修齐双眼死死地盯着他那张十几年如一日的完美面容,假面背后的冷酷与残忍快要呼之欲出。
    “你去爆吧,”钟情抿了口酒,把酒杯放下,站起身俯视着袁修齐,“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点切实的证据,”他嘴角笑容又带出一点讥讽,“顺便给你打飞机用?”
    袁修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仿佛是被钟情抽走了骨头,他哑声道:“你果然就不是个正常人。”
    袁修齐抬起脸,“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只是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偏偏要那么设计我,逼得我转学才满意。”
    “现在我明白了,我是有错,”袁修齐手按着椅子同样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人,“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喜欢上了你这种人。”
    钟情安静地听完,轻挑了下眉毛,“听着倒是挺大彻大悟的,”他微微偏了偏脸,淡声道:“那如果我给你个机会,跟我这种人上一次床,你想不想?”
    他说完,看着袁修齐骤然变色的模样,又勾唇笑了笑,“哦,看来还是想啊。”
    袁修齐整张脸几乎立即红透,表情看上去像是羞愤到了极点,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钟情提起脚步,目光轻轻从袁修齐瘦削的脸上刮过,“想,就做点让我高兴的事情,懂吗?”
    *
    酒店床头灯光昏暗,在被上投下层层阴影,钟情手里拿着酒杯,若有所思。
    袁修齐手里的牌少得可怜,唯一能够威胁他的就只有何求性向这一件事。
    现在社会环境比前几年算是好一些,但是毫无疑问,无论是医院,还是何求的家里,如果何求出柜,都将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动荡。
    钟情记得很清楚,何求的家庭环境很传统,何求说过,吴子琪只是开酒吧而已,就被家里人口诛笔伐了许多年。
    而且何求跟他不一样,他只有秦莉莉一个亲人,何求的亲人很多,在江明本地也算是有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