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的五月,已是初夏的季节。
清晨天亮得早,阳光穿过浅色窗帘,床上闭着眼的人怕光地把脸往人脖子里埋了埋,身边手臂自然抬起,拉高被子搂住了人。
难得的假期,两人在床上睡到快中午才睁眼。
何求先醒,眼睛还没睁开,侧过脸习惯地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钟情半梦半醒,额头轻轻在何求下巴下面蹭了蹭。
何求嘴角微勾,搂着人又眯了两分钟,这才彻底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怀里垂着长睫毛的人,脸上笑意浓厚。
墙上挂钟快要十一点,何求轻手轻脚地想抽出被钟情枕在身下的手臂,刚有动作,钟情就“嗯?”了一声,睁了下眼睛。
“弄醒你了?”何求低声道。
钟情没回答,只是脸在何求肩膀上蹭了蹭,闭上眼睛更深地埋进了被子里,看样子还是没睡醒,也是,昨天晚上他累坏了,是他不好。
何求低头亲了亲他露在外面的额头,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钟情的后脑勺柔顺的头发。
没两分钟,钟情就醒全了,手臂从被子里伸出,伸懒腰一样勾了何求的脖子,何求一面笑,一面低头吻他。
接了清晨的第一个吻,钟情这才哑声道:“早。”
“不早了,”何求捏了下他的鼻子,“都快十一点了,饿不饿?”
钟情摇头,轻张开唇,何求低头含住他探出的舌尖。
人体的热量和重量一齐压着钟情,钟情很喜欢这种切实的触感,天热,他腿一展,踢开被子。
窗帘是钟情挑的,浅杏色,遮光效果一般,但是他喜欢。
像这样的清晨,房间里带着阳光的温暖和亮度,把人的身体照得很清楚,带着一层光晕,显得有几分圣洁的味道,钟情半眯着眼,低垂了睫毛,视线向下。
何求手臂托着他的背,低低地笑,“就这么喜欢看老公操你?”
钟情懒懒地也笑了笑,“嗯。”他轻仰了脖子,舌尖舔过何求嘴角,“爽。”
昨天已经折腾到很晚,一大早,何求速战速决,箍得钟情浑身泛红,狠来了几下,长出了口气,压着钟情,手掌捋了钟情的脸深深吻他。
两人一起洗完澡,在厨房并排做饭。
钟情累了,就拌了个沙拉,头靠在何求肩头,何求一只手打鸡蛋,一只手向后捏了下他的屁股,“吃完饭出去走走?”
“不想动。”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懒了。”
“跟你学的。”
何求笑,“怎么净学些不好的。”
“你还有什么别的让我学的?”钟情抬起脸,咬了下他的耳朵,“昨晚的新花样吗?”
何求手臂从后面搂了他的腰,把他搂到身前亲了下他,没脸没皮地笑,“那是好的,好好学,认真实践。”
厨房里一片黏糊的笑声,做做饭,等汤开的间隙,拥抱着接接吻,钟情脚甩了拖鞋,两只脚故意踩在何求脚背上,何求也让他踩,手臂环着他跳交谊舞一样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吃完午饭,在家里躺着看了场电影,何求去衣柜里拿了两人外出的衣服,他现在对钟情可算是完全掌握了“使用”手册,明白钟情对他其实是很心软很没有原则底线的。
比如刚才嘴上虽然说了不想动,但是何求把衣服拿出来,钟情也没什么意见地就开始换衣服。
何求笑眯眯地看着他换,等他换完,上去搂着他又亲了一口,“真漂亮,穿不穿都那么漂亮。”
钟情手掌轻拍了下何求的脸,他现在对何求的认识也比以前深了,这人的嘴完全就没什么禁忌可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脸皮越来越厚,拿肉麻当闲聊。
“这么漂亮的老婆是谁家的呢?”何求笑着把额头贴在钟情额头上,“哦,原来是我家的。”
钟情嘴角轻抿,“你恶不恶心?”
何求亲了他一下,“我知道你也爱听。”
钟情抓了他的头发,何求笑着搂着他的腰转了一圈,“出去玩咯。”
今天何求开车,钟情坐副驾驶,人的确是有点懒洋洋的,昨天晚上确实折腾得累了。
也是这阵子两人都太忙,这么一整块可以独处的时间少了,差不多可以算是小别胜新婚。
钟情手指撑着脸,“去哪?”
何求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钟情余光瞥何求,“这么神秘?”
何求笑了笑,“怕了吧?”
钟情淡声道:“我怕什么?”
何求道:“怕我求婚啊。”
钟情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滚。”
何求爽朗地笑了一声,他现在是越来越不怕踩钟情的‘雷’,他不要误会,不要隐瞒,就要这样直接了当地让钟情知道他对他的所有心思。
车没开远,也就二十来分钟,车辆驶入小区,钟情转头看向何求,何求脸上挂着笑,转弯时侧过脸,对着钟情眨了下眼睛。
“你小区租房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吧?”
何求牵着钟情的手往电梯走,钟情“嗯”了一声,他现在有生活助理,这种事是交给助理办的,应该要到下个月,助理才会让他签字审批。
今天何求带钟情来的这个小区地段也不错,就是离何求的医院稍微远了一点。
小区地库电梯都很干净,钟情跟着何求进了电梯,“干什么?想挣中介的佣金?”
何求笑,“怎么那么聪明?”
钟情斜睨了他一眼,“金岚花园挺好的。”
“是挺好,不过,”何求侧过脸看向钟情,脸上笑容柔和,“这里更好。”
房子在十二楼,何求拿了卡片刷开门,他推了门,道:“请进。”
钟情迈步进去,房子里面装修半新不旧,看着挺温馨,大横厅,阳台面积宽阔,采光非常好,接近傍晚的日光照得地面木色地板散发出醇厚光泽。
钟情点了点头,“看上去不错,”他回头看何求,“好像比金岚花园那个大一点?”
何求道:“对,多了一个房间,主卧还多了个卫生间,在最里面。”
钟情点头,这一点倒挺和他的心意,主卧带卫生间,会方便不少。
钟情脚步转向走廊深处,去看那间最里面的主卧。
门没关,钟情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主卧的落地窗,落地窗玻璃干净得透明,望出去,葱葱绿绿的树,树影后面,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你走的那几年,我没少去城余区。”
大学剩下的那四年,何求每次回江明,都会去趟城余区,徒劳地敲门。
他站在楼下,才发现原来在另一个方向是怎么都看不到那座摩天轮的,摩天轮在他的背面。
钟情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座摩天轮,那不是他的摩天轮,他的摩天轮已经被拆了,这是何求给他找的,一座新的摩天轮。
身后传来人靠近的温度,何求手臂绕到他身前,“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唱一次歌?”
钟情向后仰靠在他怀里,“随时。”
那座摩天轮属于市区一间老牌游乐园,也经历过几次修缮,经营得一直很稳定,何求查过,看经营权至少还能再开五十年。
夕阳西下,夏天日头长,天都没黑,那座摩天轮却已经被点亮。
“从五点开始,它会亮一整个晚上。”
何求的声音贴在耳畔,钟情浑身带着酥软的颤。
幼年时期的记忆几乎已完全消失殆尽,除了那些争吵,留在钟情心里的只有小小的他坐在厨房,仰头张望那座摩天轮,那里梦幻又美丽,看上去像个好地方。
何求跟钟情并排坐在床上,他们手拉着手,钟情很久没唱歌,他清了清嗓子,何求凝视着他,钟情脸上的神情似乎还有些害羞。
终于,在何求长久的凝视当中,钟情从柔和的旋律开始轻声哼唱。
“when love calls your name
and whispers youre the one
when all youve ever dreamed
……”
何求认真听着,和钟情十指相扣的手紧紧交握,等最后一个音符落幕,他没有再问那个傻问题,而是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这是个很轻的吻,像那夜未知的离别前的吻一样,纯粹的就只是唇畔间的触碰,却同样能带来巨大的震颤。
如果他们在高中时期就看清彼此的心意,或许那时候他们就会像这样接吻,在露台、在教室、在宿舍……很可惜,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傻了。
手掌紧紧地贴在一起,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眼睛都湿润了。
何求低声道:“你能不能再问我一次,那个问题。”
那个,他后悔了七年的问题。
钟情看着何求,嘴角微微翘起,“何求,”他顿了顿,在何求的期待中道:“你想不想上我?”
何求差点泄了气,抬手捏了下他的脸,带着点宠溺的语气,笑着道:“好好说。”
钟情也笑了笑,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温柔而认真,他那样的脸,温柔起来简直能要人的命,他重新说:“何求。”
这次他又停顿了一下,何求紧张地看他,像预备冲刺终点的选手。
钟情轻抿着唇角,他改了当年那个问题,他说,“我喜欢你,”眼眸柔光似水波,“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何求的心被他拧成了一团,他现在终于知道那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不,不是喜欢,”何求看着钟情那双漂亮的眼睛,“是爱。”
“钟情,我爱你,”何求颤抖地把问题抛还给他,这次,他等他的宣判,“你爱我吗?”
掌心被紧紧攥着,攥得都有些疼痛,钟情却对此甘之如饴,他忍了眼眶里的泪水,没有回避,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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