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刘一手指挥帮厨收拾碗筷的声音从厨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正厅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陆云和林烈转移到了茶桌旁边对弈。
两个人面前各摆了一杯碧螺春,棋子落在楠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夏站在棋桌旁边看了三分钟。
“太爷爷,你这步走错了,应该飞將。”
陆云捏著棋子的手停了一下,低头重新审视了一遍棋面。
半晌,他把棋子放回原位。
“丫头,太爷爷故意让著你太姥爷呢。”
林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你放什么屁,你那步明显是没看见我这边的炮。”
..........
苏沐雪坐在沙发上和李瑾柔聊天,手里捧著一杯红枣枸杞茶。
李瑾柔给她续了一杯热水。
“沐雪,《雪夜》的事忙得怎么样了?”
苏沐雪捧著杯子暖手。
“现在就剩渠道和宣发了,技术那边基本定了。”
李瑾柔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拼了,有事躲让小夜帮帮,別都自己扛著。”
苏沐雪弯了弯嘴角。
“妈,他在家带知夏已经够辛苦了,公司的事我能处理。”
李瑾柔拍了拍她的手背。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你今天的气色不太好,回去早点休息。”
苏沐雪点头。
“嗯。”
这时候知夏走过来,站在苏沐雪腿边。
“妈妈。”
“怎么了?”
知夏犹豫了一秒。
“太爷爷让我问你们今晚留不留下来睡觉。”
苏沐雪抬头看了一眼棋桌那边。
陆云正假装专心下棋,耳朵却朝这边支楞著。
苏沐雪忍了忍笑。
“知夏,这真的是太爷爷让你来问的?”
知夏点头。
“他让太姥爷来问的,太姥爷让我来问的。”
苏沐雪扭头看林烈。
林烈正盯著棋盘,嘴里咕噥了一句。
“反正丫头的厢房一直留著,被子今早换的新的。”
陆云在对面接话。
“不止被子,枕头也换了,蚕丝的,李瑾柔上礼拜从苏州带回来的。”
两位老爷子默契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標只有一个。
留重孙女过夜。
林夜从茶几旁走过来,把一颗剥好的橘子递给苏沐雪。
苏沐雪接过橘子,抬头看他。
“你怎么说?”
林夜看了一眼知夏。
“问她。”
知夏低头想了两秒。
“我可以留下来。”
她顿了一下。
“但是有条件。”
林夜挑眉。
“什么条件。”
“明天早上要吃爸爸做的厚蛋烧。”
“这边厨房也能做。”
“还有草莓大福。”
“可以。”
知夏点了下头,拉著苏沐雪的手晃了晃。
“妈妈也留下来吗?”
苏沐雪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想妈妈留下来?”
知夏认真地想了想。
“想。”
她又补了一句。
“爸爸也要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太爷爷和太姥爷会因为谁给我讲睡前故事再吵一次。”
沙发那边的李瑾柔听到这话,笑著摇了摇头。
“这丫头,几岁的人了,把家里所有人看得门儿清。”
苏沐雪揉了揉知夏的头顶。
“那今晚就住这儿。”
知夏的嘴角翘了一点点。
陆子航从后院方向走出来,三个娃全掛在他身上。
霆驍骑在他脖子上,清辞拽著他的衬衫下摆,嘉乐抱著他的大腿。
“哥,你们走不走?嘉乐说困了,我得把他们仨运回去。”
林夜靠在沙发扶手上。
“我们不走了,今晚住这儿。”
陆子航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你们住这儿?那我也想住这儿!”
陆安然从旁边冒出来。
“你住这儿谁同意了?紫萱姐让你九点之前把孩子送回去,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陆子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
八点四十七。
他一把將嘉乐从腿上扯下来夹在腋下,扯著清辞的手,脖子上还骑著霆驍,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態往门口跑。
“我走了哥,明天再聊!”
霆驍在他脖子上高声喊。
“驾!”
清辞被拽著跑了两步,冷静地回头看了一眼知夏。
“知夏姐姐,算术题改天做。”
知夏点了下头。
“嗯。”
嘉乐被夹在陆子航腋下,路过知夏的时候使劲挥了挥手。
“知夏姐姐拜拜!”
知夏抬手也挥了一下。
“拜拜。”
三个娃被陆子航风一般地卷出了院门,引擎声响了两秒就远去了。
陆安然叉著腰看著大门方向。
“他这速度,平时怎么就没这个劲头。”
林夜没接话,蹲下来给知夏把鞋带繫紧了。
“去跟太爷爷太姥爷说晚安。”
知夏抱著草莓小熊走到棋桌旁边。
陆云已经摆好了等著的架势,把知夏抱上膝盖。
“太爷爷,晚安。”
知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云乐得合不拢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
“太爷爷给你留的,含著別嚼。”
知夏把糖接过来放进了裙子口袋里。
“我留著明天吃。”
她从陆云膝盖上滑下来,走到林烈面前。
“太姥爷,晚安。”
林烈弯腰让知夏够到他的脸,也被亲了一口。
“晚安丫头,明早太姥爷给你蒸新红薯。”
知夏认真地回答。
“好,但我也要吃爸爸的厚蛋烧。”
林烈大手一挥。
“都吃,不矛盾。”
知夏点了下头,表示满意。
她走回林夜身边,仰著脸。
“可以去睡了吗?”
林夜把她抱起来。
“可以了。”
苏沐雪跟李瑾柔道了晚安,从陆安然手里拿过知夏在幼儿园的书包,跟著林夜往西厢房的方向走。
走廊里只剩下一家三口的呼吸声,和桂花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知夏在林夜怀里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小粒红薯渣。
走廊里只剩下一家三口的呼吸声,和桂花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知夏在林夜怀里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小粒红薯渣。
苏沐雪伸手替她擦掉的时候,林夜微微偏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婆,这丫头睡熟了张嘴的样子,简直跟你平时周末赖床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沐雪指尖一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林夜轻笑著推开厢房的门,动作轻柔地侧身把知夏放到铺著蚕丝枕套的小床上。
他把草莓小熊塞进知夏的臂弯里,替她拢了拢被子。
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沐雪。
月光透过窗欞打在她身上,褪去了白天在公司里那副雷厉风行的清冷,显得分外柔软。
他停顿了一下,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说道:
“女儿搞定了。老婆,现在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先生了?”
苏沐雪伸出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逗他。
“確实,毕竟最近林先生的体力没以前好了!”
林夜顺势伸手,扣住苏沐雪捏他下巴的那只手。
“苏总这种话,建议回屋再说。”
苏沐雪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挑了下眉,故意不服输地接话。
“怎么,在院子里说不行?”
林夜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棋桌的方向,隱约还能听到两位老爷子爭执落子的声音。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鼻尖几乎贴著苏沐雪的侧脸,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著清洌的气息,尽数洒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染上了几分危险的喑哑:
“因为院子里说完,我没法动手。”
苏沐雪的耳朵一下就红透了,连带著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粉。
她慌乱地抽回手,伸手推了林夜宽阔的胸膛一把,转身拉开厢房旁边客房的门,脚步飞快地走了进去。
林夜看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跟了上去。
然后他关掉手机,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
只有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著,和远处棋子落在楠木盘上的声音。
以及两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压得极低的第七次爭吵。
“你刚才那步就该飞將。”
“小丫头说的,又不是你说的。”
“那你承不承认走错了。”
“是战略性后退,你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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